五月十六號。
距離陳知的生日還有四天。
但陳知本人完全不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或者說,他壓根沒意識到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他隻知道一件事。
這三個女人,集體抽風了。
裴凝雪從前天開始,就像變了個人。
以前的裴凝雪雖然嘴硬,但該黏人的時候從不含糊。
可陳知連續兩天都被她給冷暴力了。
更詭異的是,裴凝雪這兩天的行程突然變得極其神秘。
以前她去哪兒都會在工作群裡同步,開會、見投資人、去銀行,全都有跡可循。
可現在,她的日程表上出現了大量的空白。
"裴總下午去哪了?"陳知抓著代大勱問。
代大勱的表情很微妙。
"裴總說……有個人安排。"
"什麼個人安排?"
"她沒說,我也沒敢問。"代大勱縮了縮脖子,"陳總,你要不自己去問她?"
陳知當然問了。
裴凝雪回他四個字:"不關你事。"
陳知盯著這條訊息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後默默鎖屏。
算了,惹不起。
……
五月十七號。
距離陳知的生日還有三天。
林晚晚也變了。
以前的林晚晚,一天至少給陳知發二十條訊息。
早上起床:"老公早安!今天也想你!"
中午吃飯:"老公你猜我今天吃了什麼!"
晚上睡覺:"老公晚安!夢裏見!麼麼啾!"
資訊密度之大,陳知有時候上完一節課出來,手機未讀訊息就能刷滿兩頁螢幕。
但從前天開始,訊息量斷崖式下跌。
一天隻有三條。
多一條都沒有。
而且內容變得極其敷衍。
【老公我今天好忙呀】
【在錄綜藝,晚點聊】
【晚安~】
沒有表情包轟炸。
沒有語音訊息連環彈。
連"mua~"都省了。
陳知主動打視訊電話過去,響了半天才接。
林晚晚的臉出現在螢幕上,妝已經卸了,穿著一件粉色睡衣,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
"老公!"
聲音倒還是甜的,但陳知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林晚晚的背景不是酒店房間。
她身後有一麵牆,牆上貼著幾張手寫的紙條,像是歌詞或者什麼筆記。
"你在哪?"
"酒店啊。"林晚晚飛快地把手機調了個角度,背景變成了一麵純白的牆,"綜藝剛錄完,累死了。"
"你剛才身後那麵牆上貼的什麼?"
"啊?什麼牆?沒有啊,你看錯了吧。"
林晚晚的眼神飄了一下。
以陳知兩輩子加起來的閱歷,他太清楚這種眼神意味著什麼了。
在撒謊。
"晚晚。"
"嗯?"
"你是不是揹著我幹什麼了?"
"沒有!"林晚晚的聲音都變了,"我能揹著你幹什麼呀!你別瞎想!"
然後她飛速地說了句"我困了老公我先睡了明天再聊拜拜愛你",視訊就掛了。
陳知看著漆黑的螢幕,心裏開始打鼓。
……
杭州。
林晚晚掛掉視訊電話的瞬間,把手機摔到了床上,捂著臉在被子上打了三個滾。
"好險好險好險!差點被看到了!"
她身後那麵牆上貼著的,是那首歌的歌詞手稿。
林晚晚從被子裏彈起來,跑到牆邊,把所有紙條全部揭下來,手忙腳亂地塞進了行李箱最深處。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蘇蔓發了條訊息。
【蔓姐!!!剛才差點露餡了!!!】
【?怎麼了】
【他打視訊過來了!看到我牆上貼的歌詞了!問我是什麼!】
蘇蔓沉默了五秒。
【你怎麼說的?】
【我說沒有他看錯了】
【……他信了?】
【應該信了吧?我說完就掛了……】
蘇蔓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包。
【林晚晚,你撒謊的水平比你化妝的水平還爛。】
林晚晚癟了癟嘴。
【可是我想跟他說話嘛……】
【忍。】
【可是——】
【忍!】
林晚晚癱倒在床上,抱著枕頭,發出了一聲哀嚎。
她翻出那首歌的demo,戴上耳機,又聽了一遍。
聽到副歌部分的時候,她的嘴唇不自覺地跟著動了起來。
"你不知道你笑的時候,
我的心跳有多亂……
如果可以,我想陪你走過每一個生日,
從黑髮到白頭……"
唱到最後一句,林晚晚自己先紅了眼眶。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陳知你這個大笨蛋,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事,你竟然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
五月十八號。
距離陳知的生日還有兩天。
陳知正式慌了。
因為李知意也不對勁了。
如果說裴凝雪是冷處理,林晚晚是減少聯絡,那李知意的變化更加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陳知足夠敏感,幾乎察覺不出來。
她的訊息頻率沒變,照樣一天發個兩三條。
但措辭變了。
以前李知意發訊息的風格是這樣的:
【今天上課學了要約邀請和要約的區別,好難,但是我記住了,你吃飯了嗎?】
現在變成了:
【今天課很多,晚上可能不太方便,你早點休息。】
看出區別了嗎?
以前她的訊息裡永遠帶著陳知——"你吃飯了嗎"、"你到宿舍了嗎"、"今天冷了你穿厚點"。
她不是在彙報自己的生活,她是在把陳知編織進她的每一天。
但現在,她在刻意製造一種分離感。
像是在往後退。
陳知發現這個變化的時候,整個人坐在食堂的凳子上,開始懷疑人生了。
"你到底在幹嘛?"對麵的郭洋含混不清地問。
"我在分析。"
"分析什麼?"
"分析我是不是被綠了。"
"你腳踏三條船的人說自己被綠了?你知道你說這話有多欠揍嗎?"
陳知沒理他,繼續盯著手機。
裴凝雪,行蹤成謎,日程空白,態度冷淡。
林晚晚,訊息驟減,視訊通話疑似在藏東西。
李知意,措辭微妙,刻意保持距離。
三個人,同時異常。
這絕對不是巧合。
陳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郭洋。"
"別叫我,我覺得你活該。"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們三個真的發現了?"
郭洋終於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你是說……你那三個女朋友?"
"對。"陳知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嚴肅,"你覺得有沒有可能,她們三個不知道怎麼發現了我腳踏三條船,然後正在密謀對我進行某種……製裁?"
郭洋放下筷子,認認真真地看了他三秒鐘。
"陳知,我覺得你這個猜測非常合理。"
"真的?"
"真的。"郭洋點了點頭,"而且如果我是她們三個中的任何一個,我不但要製裁你,我還要物理消滅你。你趕緊寫遺書吧,寢室的床位我幫你保留到月底。"
"滾。"
陳知把手機塞回兜裡,端起餐盤去倒了飯。
他已經沒心情吃飯了。
因為那種不安感太強烈了。
說不清楚,但直覺告訴他,有什麼事正在發生,所有人都知道,隻有他被蒙在鼓裏。
……
同一時間。
北京,萬柳書院。
裴凝雪站在開放式廚房裏,麵前的大理石枱麵上擺著
一袋高筋麵粉。
兩個雞蛋。
一碗溫水。
一根擀麵杖。
一部手機,螢幕上播放著"如何手工製作拉麵"的教學視訊。
以及,滿地的麵粉。
裴凝雪的圍裙上沾滿了白色的粉末,額頭上沾著一撮麵糊,雙手黏糊糊地懸在半空中。
她盯著麵前那坨毫無形狀的麵糰,表情是生無可戀的。
這是她第四次嘗試了。
第一次,麵糰太硬,揉了十五分鐘手都快斷了,最後拿刀切開發現裏麵還是乾粉。
第二次,水放多了,直接變成了一灘糊。
第三次,好不容易揉出了個差不多的形狀,拉的時候斷了好幾次。
裴凝雪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坨失敗的麵糰摔進垃圾桶,重新開始和麪。
手機螢幕上,視訊博主的手在麵糰上行雲流水地操作著,配著輕快的背景音樂,彈幕飄過一片"好簡單啊""學會了"。
裴凝雪盯著彈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簡單在哪?
"小姐。"
老趙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你訂的東西剛送到了。"
裴凝雪頭也沒抬:"放客廳茶幾上。"
她揉了一會兒麵,擦乾淨手,走出廚房。
茶幾上放著一個扁平的長方形包裹,外麵裹著嚴實的防震泡沫。裴凝雪拆開包裝,裏麵是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開啟。
盒子裏,靜靜地躺著一支萬寶龍的限量版鋼筆。
筆身是深海藍的樹脂材質,筆夾是鉑金的,筆帽頂端嵌著白色的六角星標誌。
翻到筆身底部,是一行極細的鐳射鐫刻:
C.Z
"C.Z"是陳知的姓名縮寫。
裴凝雪做事向來周全。
手錶是主禮,百達翡麗,私人定製,背麵刻字。
鋼筆是副禮,陳知的字醜得一塌糊塗,她覺得用好的筆,也許能寫出好看一點的字。
第三件,是她自己做的長壽麵。
如果做得出來的話。
裴凝雪看了一眼廚房方向那坨正在"醒發"的第五版麵糰,嘴角抿了抿。
她重新走回廚房,洗了手,捲起袖子。
繼續揉麪。
這一次,她的動作比之前慢了許多,也耐心了許多。
因為她腦子裏浮現出了陳知那天說那句話時的表情。
"我好像從來沒有過過一個像樣的生日。"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滿不在意。
但裴凝雪情商和智商都是頂尖的,所以她聽出來了。
那不是無所謂。
那是習慣了。
裴凝雪的手在麵糰上停了一會。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揉。
"陳知。"
她小聲說。
"你最好把這碗麪給我吃完。"
……
五月十九號。
距離陳知的生日還有一天。
北京,人大校園。
晚上十點四十五分。
圖書館已經閉館了,李知意抱著書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經過那棵銀杏樹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知發來的。
【知意,這幾天是不是很忙?感覺你好像不太開心。】
李知意看著這條訊息,心口突然湧上一股酸澀。
不是不開心。
是太開心了,開心到要溢位來,但又不能讓他看出來。
她在長椅上坐下來,把書包放在膝蓋上,認認真真地打了一行字。
【沒有不開心啊,就是最近作業有點多。】
發完之後,她又看了一遍書包暗層裡的那個牛皮紙信封。
信還在。
畫也還在。
但還沒畫完。
左邊的眉毛她改了六遍,怎麼畫都覺得不像。陳知的左眉比右眉略微高一點點,那個弧度她怎麼都抓不準。
李知意咬了咬下唇,從鉛筆盒裏抽出一支削好的鉛筆。
她把信紙墊在教材的硬封麵上,藉著路燈昏黃的光,偏著頭,一點一點地修那道眉。
她拿著橡皮改了又改。
直到許久後。
李知意舉遠了看了看。
還是不夠像。
可是已經比昨天好了。
李知意把畫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裡,又摸了摸書包最底層的另一個盒子。
盒子是深藍色的,那是她攢了兩個月兼職的錢和獎學金買的一部新手機。
陳知每個月都會給她很多錢,但是自己賺的錢意義是不一樣的。
手機盒子上麵貼了一張小紙片,上麵是她用彩色水筆畫的一個小太陽,旁邊寫著四個字。
每天開心。
李知意把盒子重新塞回去,拉好拉鏈。
她抬起頭,看著頭頂的銀杏樹。
"明天了。"
她小聲說。
"明天就是五月二十號了。"
"到時候……他應該會高興吧。"
她想了想。
"應該會的。"
李知意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書包背好,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棵銀杏樹。
"李知意,"她對自己說,"你能行的。"
然後她走進了夜色裡。
……
北大,404寢室。
五月十九號,深夜十一點半。
陳知躺在床上,第三十七次拿起手機,看了看日期。
五月十九。
明天五月二十。
他盯著日曆上那個數字,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等等。
五月二十?
他猛地坐起來。
"五月二十……"
陳知獃獃地坐在床上,大腦飛速運轉。
五月二十號。
這個日期代表什麼?
陳知閉上眼睛,深深地回憶了一下。
好像是我生日來著?
陳知的動作僵住了。
他腦子突然靈光一閃,終於明白自己的三個女朋友這段時間冷暴力自己是為什麼了。
原來是在給自己準備生日啊。
要換做一般人可能會很開心,但他生日又不是分三天的,他隻有一天生日怎麼陪三個女朋友過?
好像藥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