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號,深夜十一點半。
陳知盯著手機日曆上那個“5月20日”的標記,後背的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
明天是我生日。
一天隻有二十四小時。
零點一過就是五月二十號,裴凝雪那邊明顯準備了東西,得先穩住。李知意那邊估計也憋著什麼,林晚晚在杭州錄綜藝,但以她的性格,絕對會搞突然襲擊。
陳知在思考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零點到早上八點,陪裴凝雪,吃她準備的早餐或者別的什麼。
八點到中午,想辦法見李知意一麵,把她準備的禮物收了,說幾句好話。
下午飛杭州?不行,來不及。那就讓林晚晚晚上飛北京?或者視訊通話?
陳知越想頭越大。
這特麼根本排不開。
“郭洋。”陳知從床上彈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郭洋正戴著耳機看遊戲直播,沒聽見。
陳知直接踹了他床板一腳。
“臥槽!”郭洋摘下耳機,“你幹嘛?”
“我出去一趟,今晚可能不回來了。”
“大半夜的你去哪?”郭洋看了眼手機,“十一點四十了。”
“拯救世界。”
陳知蹬上鞋,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神經病啊!”郭洋對著他背影罵。
陳知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一邊等電梯一邊給裴凝雪發微信:【睡了嗎?】
沒回。
又給林晚晚發:【在幹嘛?】
也沒回。
李知意那邊他不敢發,怕露餡,因為她可能真的會答應。
電梯來了,陳知鑽進去,按了一樓。
先去萬柳書院,裴凝雪那邊動靜最大,準備的時間最長,得先把她安撫好。
出了學校,陳知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萬柳書院,快點。”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小夥子,這麼晚去那?那邊房價可貴。”
“去收租。”陳知隨口胡扯。
司機不說話了。
車開得很快,淩晨的京城路上沒什麼車。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劃過車窗,在陳知臉上明明滅滅。
他掏出手機,又看了眼時間。
十一點五十二分。
還有八分鐘。
……
萬柳書院,頂層複式。
陳知用指紋開了鎖,門“哢噠”一聲輕響。
客廳沒開燈,隻有廚房方向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麵粉味?
他把鞋脫在玄關,光腳踩在地板上,躡手躡腳往廚房走。
越走近,聲音越清晰。
“嘶——燙燙燙!”
是裴凝雪的聲音。
接著是鍋鏟碰撞的叮噹聲,水龍頭開啟的嘩嘩聲,還有……吸麵條的聲音?
陳知靠在廚房門框邊,探頭往裏看。
料理台上一片狼藉。
麵粉撒得到處都是,不鏽鋼盆裡還剩小半盆沒和好的麵糰,垃圾桶旁邊堆著三四坨失敗的麵糰,有的太硬裂開了,有的太軟癱成一灘。
灶台上開著小火,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裴凝雪背對著他,穿著那件深灰色圍裙,圍裙上沾滿了白色麵粉,後背、袖口、甚至頭髮上都有。她左手拿著筷子,右手拿著漏勺,正小心翼翼地從鍋裡撈麵。
麵條被撈進一個白瓷碗裏。
上麵臥著一個煎得邊緣微焦的荷包蛋,蛋黃還是溏心的。
裴凝雪放下漏勺,拿起旁邊一個小碗,往裏麵加了點什麼,陳知眯眼看,應該是蔥花和香油。
她對著那碗麪看了幾秒,忽然低低地“yes”了一聲。
陳知就在這時候開口了。
“你在幹什麼?”
“啊——!”
裴凝雪被嚇了一跳,她回過頭,看見陳知靠在門框上,鬆了口氣,隨即小臉迅速冷下來。
“你怎麼來了?”
陳知沒回答,走進廚房,目光掃過料理台上的狼藉,又落在裴凝雪臉上。
她額頭上粘著一撮麵糊,鼻尖沾了點麵粉,睫毛上好像也有,圍裙帶子係得有點緊,在腰側勒出一道褶皺。
“今天……”陳知故意拖長了音。
裴凝雪的眼神閃了一下。
“今天幾號?”陳知問。
“五月十九。”裴凝雪別開臉。
“哦。”陳知點點頭,“那明天呢?”
裴凝雪不說話了。
她盯著手裏的碗,盯著那碗賣相糟糕的長壽麵,盯著那個煎得有點過的荷包蛋。
從聽到陳知那句“我好像從來沒有過過一個像樣的生日”開始,她就在準備了。
百達翡麗的私人定製,萬寶龍的限量鋼筆,還有這碗麪。
就為在物質和情緒上都給他一個驚喜。
結果呢?
他提前來了。
像個不速之客,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
“我為了這碗麪,”裴凝雪的聲音有些顫抖,“準備了整整四天。”
裴凝雪咬了一下嘴唇。
“我本來想明天一早,把這碗麪端到你麵前。蠟燭買好了,蛋糕也訂了,禮物都從瑞士加急空運回來了。我安排了所有的東西,就為了讓你——”
“你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半夜跑來了。”
裴凝雪吸了一下鼻子,別過頭去,不讓陳知看到她的表情。
“哪來的驚喜?”
“你倒好,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衝進來了,我準備的一切全部被你毀了。”
裴凝雪轉過身去,背對著陳知。
肩膀微微顫抖。
陳知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圍裙上那些麵粉痕跡。
他走上前,從背後抱住她。
裴凝雪掙了一下:“鬆手。”
“我現在不想理你。”
陳知纔不會放手,不然就真的完了。
“對不起。”他說,“是我的錯。”
裴凝雪又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不動了。
陳知把她轉過來,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淚,又抹掉她額頭的那撮麵糊。
“麵要涼了。”
裴凝雪別過臉:“涼了就倒掉。”
“那不行。”陳知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那碗長壽麵,“我得嘗嘗。”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
麵條有點硬,有些地方還粘連在一起,但咬下去,能吃出麵粉的麥香。
湯底是雞湯熬的,鮮得很。
陳知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裴凝雪就站在旁邊看著。
她看著陳知把麵條吃完,把荷包蛋吃完,把湯喝得一滴不剩。
然後他放下碗,抬起頭。
“這是我這輩子,”陳知說,“吃過最好吃的麵。”
裴凝雪哼了一聲:“騙人,我自己嘗過了,難吃死了。”
“真的。”陳知很認真,“比所有的麵都好吃。”
裴凝雪轉身從料理台角落拿來兩個盒子,深藍色絲絨的百達翡麗表盒,和黑色漆麵的萬寶龍筆盒。
“給你的。”她把盒子推到陳知麵前,“生日禮物。”
陳知開啟表盒。
裏麵是一塊鉑金錶帶的百達翡麗,錶盤是深藍色的,像午夜的天空,翻過來,表背刻著一行極細的字:
字很小,是裴凝雪親手寫的字型,鐳射還原在金屬錶殼上。
“每一秒,都是我想你的證據。”
陳知的手指摩挲過那行刻字。
“另一件是鋼筆。”她說,“你字太醜了,用好點的筆,也許能寫好看點。”
陳知開啟筆盒,拿出那支萬寶龍。
筆身是深海藍的樹脂,筆夾是鉑金的,筆帽頂端嵌著白色的六角星標誌,筆身底部也有一行鐳射鐫刻:
C.Z—∞
“無窮大。”裴凝雪解釋,“意思是……算了,你自己理解。”
陳知心中的感動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過了好幾秒。
“你到底花了多少錢?”
“不關你事。”
“百達翡麗私人定製,你——”
“陳知。”裴凝雪打斷他,“我送你東西,你隻需要說兩個字。”
陳知抬起頭。
“謝謝。”
“不對。”
“……好看?”
裴凝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陳知想了想,然後捧著裴凝雪的臉,在她嘴唇上印了一下。
”我愛你,裴凝雪。“
裴凝雪看著他的眼睛,回應了他的告白。
“生日快樂,陳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