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上了車,老趙把車開回萬柳書院,一路上裴凝雪看著窗外沒怎麼說話,陳知也沒主動找話題,直到進了家門,換好鞋,裴凝雪才轉過身。
“我爸這個人,說話從來不一次說完。”
陳知接上話:“我發現了,說半截話留半截,比開會還折騰。”
“那不叫折騰,那叫給你台階下。”裴凝雪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起二郎腿,“中午那頓飯是摸底,晚上那頓飯纔是正菜。”
陳知站在客廳中間,忽然有點不踏實。
“你說你爸今天晚上還要搞什麼事情?”
裴凝雪冷笑了一聲:“還能是什麼事情,問問你在外麵還養了幾個人唄。”
“那怎麼辦?那我們的事情豈不是敗露了?”
裴凝雪瞥了他一眼,“不是'我們',是你。你的事情敗露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兩手搓著膝蓋,腦子轉得飛快。
“那萬一你爸不同意我娶你怎麼辦?”
裴凝雪麵無表情:“沒有萬一,我爸肯定不會同意的。”
陳知立刻切換成痛苦麵具,拿手捂著胸口,“我會想你的,我愛而不得的愛人。”
“你滾啊!”
裴凝雪抄起茶幾上的遙控器就砸了過來。
陳知側身躲過,遙控器“啪”地拍在沙發靠背上,電池蓋飛出去兩米遠。
“你現在真的連敷衍一下都不願意了是吧?”裴凝雪氣得臉都紅了,“我爸明天就走,今晚是最關鍵的一頓飯,你就拿這種態度?”
陳知趕緊收起嬉皮笑臉,正經起來:
“那應該怎麼辦?”
裴凝雪深吸一口氣,重新坐直身子,恢復了那副CFO談判時的冷靜。
“很簡單。”
她看著陳知,一字一句地說:
“無論裴東城拿出什麼證據,你都一口咬定,這輩子隻會娶我一個。”
陳知愣了一下。
“如果他拿出照片呢?”
裴凝雪揚起下巴,脖頸線條拉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那你就告訴他,逢場作戲。”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卻不含糊。
“我不在乎,隻要你最後娶的是我,外麵那些阿貓阿狗,我裴凝雪容得下。”
陳知看著她的臉。
這話聽起來霸氣,但陳知總覺得裴凝雪是在藉著她爸,順手把他也給拿捏了。
可他沒有證據。
而且現在也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行。”陳知點頭,“就按你說的來。”
裴凝雪滿意地“嗯”了一聲,起身走向臥室。
“去換衣服,七點之前到。別遲到。”
……
國貿大酒店,頂層中餐廳。
還是中午那間包間。
陳知推門的時候,裴東城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和中午不同的是,桌上的菜豐盛了很多。角落裏還立著一瓶茅台,瓶身上貼著手寫的年份標籤。
但陳知的視線沒有落在這些菜上。
他盯著桌子中央的一個東西。
一個黃色的牛皮紙袋。
鼓鼓囊囊的,封口用白線繞了兩圈。
裴凝雪跟在陳知身後走進來,第一眼也看到了那個紙袋。
她的腳步頓了一瞬。
裴東城抬頭,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陳知,用下巴指了指對麵的兩個空位。
“坐。”
兩人拉開椅子坐下,陳知特意讓裴凝雪坐在自己和裴東城中間,但裴凝雪一屁股坐到離她爸更遠的那個位置。
服務員魚貫而入,開始擺盤、倒酒。
裴東城親手擰開茅台的瓶蓋,給陳知的杯子倒了大半杯,酒液清澈,醬香濃鬱。
陳知趕緊雙手端起杯子接住。
“謝謝裴總。”
“小雪不喝酒,給她倒杯果汁。”裴東城頭也沒回,吩咐站在門邊的秘書。
秘書倒完果汁,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把包間的門從外麵帶上了。
“哢嗒”一聲,門鎖扣死。
偌大的包間裏,隻剩下三個人。
和那個牛皮紙袋。
裴東城端起酒杯:“來,嘗嘗,這是我從江城帶過來的。”
陳知碰杯,仰頭幹了半杯。
火辣辣的液體灌進胃裏,他差點咳出來。
裴東城看著他的小動作,什麼也沒說,自己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獅子頭。
“吃菜,別客氣。”
裴東城吃了幾口菜,用餐巾擦了擦嘴,抬頭看向裴凝雪。
“小雪。”
“爸。”
“深空科技最近的情況,我都看過了。”裴東城的語氣和中午一樣平,聽不出褒貶,“你這個CFO當得很稱職。”
“謝謝爸。”
裴東城又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慢慢嚼完。
然後他放下筷子。
“但是CEO稱不稱職——”
他的視線緩緩移到陳知身上。
“就不一定了。”
陳知握筷子的手微微一緊。
這話接不了。
所以他選擇閉嘴。
裴東城也沒有急著往下說,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過茶杯的邊沿,始終鎖在陳知臉上。
“中午的時候你說,小雪是你的合夥人。”
“對。”
“那我換個問法。”裴東城把茶杯放下,兩手交叉擱在桌麵上,“她除了是你的合夥人,還是你的什麼人?”
他偏頭看了裴凝雪一眼,裴凝雪沒看他,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上的手指。
“她是我女朋友。”陳知回過頭,看著裴東城,“也是我將來要娶的人。”
裴東城沒有任何錶情變化。
他隻是伸出手,把桌子中央那個黃色的牛皮紙袋拽到了自己麵前。
白線繞的封口被慢慢解開。
裴東城從紙袋裏抽出一遝東西,整整齊齊地攤在桌麵上。
陳知低頭看過去。
是一疊高清列印的照片。
最上麵那張,是他和林晚晚在過街天橋上接吻的側麵照。
第二張,是他在《歌手》後台抱著林晚晚的背影。
第三張——
陳知和李知意並肩走在人大校門口,兩人十指相扣。
裴凝雪的身體僵住了。
裴東城把照片一張一張翻過去,動作很慢,像在給兩個人足夠的時間消化。
翻到最後一張,他停了下來。
“陳知。”裴東城的聲音不高不低,“你剛才說,要娶我女兒。”
“是。”
“那這些是什麼?”
裴東城的手指點了點桌麵上的照片。
陳知還沒出聲,旁邊的裴凝雪突然開口了。
“爸。”
裴東城看向女兒。
裴凝雪抬起頭,背挺得筆直。
“這些事情,我知道。”
裴東城的表情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他眉頭皺了起來。
“你知道?”
“我全都知道。”裴凝雪的聲音平穩得出奇,“林晚晚,還有另一個,我都知道。”
裴東城盯著自己的女兒看了很久。
“知道你還——”
“我選的人,我認。”裴凝雪打斷了她爸的話。
裴東城沒有接話。
他把那遝照片慢慢收起來,重新塞回牛皮紙袋裏。
然後他拿起酒杯,一口悶乾。
空杯子“嗑”地一聲磕在桌麵上。
“陳知。”
“裴總。”
裴東城盯著他,聲音沉了下去。
“我就問你一句話,你給我想清楚了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