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什麼時候收心?”
裴東城沒有發火,但這恰恰是最讓人頭皮發麻的,這是一個在商場上殺伐三十年的男人,用剋製的方式,給了陳知最後一次機會。
收心。
這兩個字翻譯過來就是,把外麵那些鶯鶯燕燕全斷了,隻留我閨女一個。
陳知把筷子放下了。
整個包間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陳知抬起頭。
他先是看了裴凝雪一眼。
陳知又看向裴東城。
“裴總,我說句實話,您可能不愛聽。”
裴東城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說。”
陳知把麵前那杯茅台端起來,仰頭幹了半杯。
“她們都是好女孩,我一個都不能放棄。”
裴東城手裏的茶杯頓在嘴邊,動作凝固了幾秒。
他緩緩放下茶杯,眼皮抬起。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想給她們每個人一個家。包括凝雪。”
裴東城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是一種介於荒誕和不可思議之間的表情,他做了三十年生意,從白手起家到坐擁百億資產,形形色色的狠人、瘋子、騙子見得多了。
但一個十九歲的小子,當著他的麵,在他剛甩出女兒被綠的照片之後,理直氣壯地說出“我想給她們都安個家”。
這種事,他裴東城活了四十八年,真是頭一回碰見。
坐在旁邊的裴凝雪猛地轉過頭。
她瞪著陳知,臉上的表情比她爸還要精彩。
來之前怎麼說的?
說好的“一口咬定隻娶我一個”呢?
說好的“逢場作戲”呢?
你小子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當著裴東城的麵攤牌,你真嫌自己命長啊!
裴東城把那遝照片從牛皮紙袋裏重新抽出來,“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桌麵上。
“陳知,你是不是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
“裴總,我沒有開玩笑。”陳知坐得筆直,迎著裴東城的目光。
裴東城指著照片:“你要娶我女兒?”
“是。”
“同時你還有兩個女朋友?”
“是。”
“你現在告訴我,你要給她們一個家?”
“對。”
裴東城死死盯著他,像在觀察一個從未見過的稀有物種。
半晌,他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冷笑。
“年輕人,你是狂還是蠢?”
“裴總,我承認我是個渣男。”
裴凝雪見到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也氣笑了。
“但我不會騙您。”陳知接著往下說,“您問我什麼時候收心,那我就把話攤開了講,我收不了。”
裴東城的手指在桌麵上重重敲了一下。
“收不了?”
“林晚晚跟我從小一塊兒長大,青梅竹馬,她家就在我家隔壁,我不能放棄她”
“李知意父母走得早,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性格內向。我是她認定的唯一的人,每天都非常努力,就為了以後能幫上我的忙,我也不可能放下她。”
他轉頭看向裴凝雪,又轉回來看向裴東城。
“凝雪是我的合夥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她幫我把深空科技從零推到現在這個位置,沒有她,我走不到今天。”
裴東城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任何波動。
陳知繼續往下說。
“我知道您要我選一個,但裴總,我選不了,選了任何一個,剩下的人怎麼辦?我做不到對著一個姑娘說‘對不起,你不夠重要’。”
“所以你的解決方案就是,全都要?”
裴東城的語調往上挑了一截,聽不出是諷刺還是純粹的震驚。
“我的解決方案是,做到對得起每一個人。”陳知半步沒退,“她們知道彼此的存在,她們的選擇我也尊重,如果有一天其中任何一個人不願意了,想走,我絕對不攔著,還會給她足夠的補償。但隻要她們願意留下,我就不會讓她們受委屈。”
裴凝雪低著頭,長發垂下來擋住了側臉。她其實很想抓起桌上的茶杯潑陳知一臉。什麼叫不攔著?這混蛋居然敢當著她爸的麵說這種話!
裴東城伸手拿起那瓶茅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沒有給陳知倒。
這杯酒,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東西。
喝完之後,裴東城把酒杯放在桌上,用拇指摩挲著杯沿,眼皮耷拉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
“你爸是公務員。”
陳知一愣,不明白話題怎麼突然跳到這上麵。
“是。”
“你媽是銀行櫃員。”
“對。”
“你從小到大的家庭教育裡,有人教過你一個男人可以同時要三個女人?”
“沒有。”
“那你爸在外麵養小三了?”
“那絕對沒有,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我媽管得嚴。”
“那你是怎麼長成這副德性的?”
陳知撓了撓頭,非常誠懇地回了一句:“可能是我比較天賦異稟吧。”
裴東城怒極反笑。
“好好好。”
“你真以為我老了提不動刀了?”
“你真以為我裴東城這三十年是什麼臭魚爛蝦嗎?”
陳知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這位商界大佬。
他突然笑了。沒有畏懼,反而透著一股子肆意。
“裴總,時代變了。”
“你是舊時代的船,而我是新時代的風。”
“深空科技的發展速度比你想像的要快得多,目前A輪前估值已經過了一百五十億美金,而且每天都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往上翻。Moss的底層演演算法是全球獨一份的,技術壁壘已經形成。您手裏的資金確實多,人脈確實廣,但您現在掐不死我。”
陳知抽了張紙巾擦嘴,無比囂張。
“隻要我放出風聲,紅杉、高瓴、甚至音符跳動的張一鳴,有的是資本排著隊給我送錢。您是前輩,我敬您,但真要拚刺刀,深空科技這艘航母,您撞不沉。”
裴東城看著眼前這個囂張到極點的小子,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你不提醒我都要忘了。”裴東城點點頭,“我得快點想辦法把你沉到黃浦江裡去餵魚,不然等你小子羽翼豐滿翅膀就硬了,老子還真拿你沒辦法了。”
陳知被噎了一下。
草,草率了。
我是不是太得瑟了?這老丈人不按套路出牌,商業上搞不死我,打算直接走物理消滅路線了?
陳知趕緊往回找補:“裴總,打打殺殺的傷和氣。我給了凝雪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她現在是深空科技的第二大股東。將來深空科技上市,這百分之十五會價值千億,甚至萬億。”
他轉頭看向裴凝雪。
“這就是我對她感情的證明,叔叔,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裴東城沒有理會陳知,而是轉頭看向一直沒吭聲的裴凝雪。
“小雪。”裴東城的聲音沉得嚇人,“你還愛這個畜生嗎?”
裴凝雪終於抬起頭。
她看了一眼這個讓自己又愛又恨的男人,伸手挽住了陳知的胳膊。
“爸。”
“我非他不嫁。”
裴東城看著緊緊挨在一起的兩個人,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好好好。”
“你們倆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他伸手把桌上那遝照片拿起來,在手裏拍了拍。
“陳知,你不是想娶三個女孩嗎?你不是說做到對得起每一個人嗎?”
裴東城掏出手機,按亮了螢幕。
“我剛才讓秘書把這些照片,打包成了兩份檔案。”
陳知心裏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了上來。
“一份,發給了林晚晚的經紀人蘇蔓。”裴東城盯著陳知,“另一份,發給了人民大學法學院李知意的輔導員。”
陳知猛地站了起來。
“裴總,你——”
“你不是說她們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嗎?”裴東城打斷他,“我幫你把這層窗戶紙徹底捅破。我倒要看看,另外那兩個女孩看到這些照片,是什麼反應。”
“想必她們還不知道吧,你陳總在外麵,到底有多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