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
北京環貿中心二十層,深空科技總部。
前台區域忙得不可開交,今天新入職了一個叫江可的實習生,正被行政主管支使著到處影印檔案、泡咖啡,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陳知坐在CEO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檢視著公司的近況。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裴凝雪踩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會議紀要。
“別玩了。”裴凝雪走到茶幾前,把檔案扔在陳知麵前,“音符跳動的人馬上到樓下。”
陳知坐直了身體。
“這幫網際網路大廠的動作是真快啊。”陳知伸了個懶腰,“昨天才通的電話,今天就找上門了。”
裴凝雪看著他,目光在他眼底的烏青上掃了一圈。
“能不快嗎?”裴凝雪冷哼一聲,“人家張一鳴做夢都想入股深空,倒是你,陳總在外麵‘忙’了幾夜,今天還有精力對付這頭老狐狸嗎?”
陳知乾咳兩聲。
“裴總這話說得。”陳知厚著臉皮去拉裴凝雪的手,“我這不是為了公司鞠躬盡瘁嘛,對付他們,有你這個賢內助在旁邊幫我盯著,我怕什麼?”
裴凝雪耳根微紅,白了陳知一眼:“少貧嘴,張一鳴這次親自帶隊過來,肯定不是來隨便聊聊的,你最好打起十二分精神。”
正說著,桌上的座機響了。
前台打來的,人到了。
陳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帶著裴凝雪往外走。
剛走到電梯廳,就看到一行人從電梯裏走出來。
為首的男人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灰色短袖T恤,搭配深色休閑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髮際線略高,如果走在中關村的街頭,絕對會被人當成一個普通的敲程式碼的程式設計師。
但這人卻是如今國內網際網路圈風頭最勁的大佬之一,音符跳動的創始人,張一鳴。
“張總。”陳知迎上前,主動伸出手。
張一鳴快步走過來,雙手握住陳知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驚訝。
“陳總真是年輕有為啊。”張一鳴感嘆道,“來之前我就想過你很年輕,但真見到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這麼年輕,這個世界,果然是你們年輕人的啊。”
陳知咧嘴一笑,隨口接了一句。
“哈哈,那包的。”
張一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
包的?
什麼包的?
跟在張一鳴身後的幾名音符跳動高管也麵麵相覷。
站在陳知斜後方的裴凝雪嘴角抽搐了兩下,恨不得裝作不認識這個人。
張一鳴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打了個哈哈把話圓了回來。
“年輕人的思維就是不一樣。”張一鳴笑著搖頭,“難怪能創造出Moss這種顛覆性的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抱怨:“不過陳總可真忙啊,我讓助理約了你好幾次,想要見你一麵可真不容易。”
陳知在心裏瘋狂吐槽。
我能不忙嗎?
光是給你們音符跳動未來的開屏代言人當男朋友,就已經佔用了我極大的精力,還得抽空回學校上課,還得防著後院起火。
“哈哈,初創公司嘛,百廢待興,事情比較多,比較忙。”
眾人移步到深空科技最大的會議室。
江可端著茶盤走進來,給幾位大佬倒茶,她全程低著頭,規規矩矩,連看都沒敢多看陳知一眼,倒完茶就迅速退了出去。
張一鳴喝了口茶,開始按照常規的商業談判套路,先拉近關係。
“其實當初Moss剛出來,在音符平台搞直播內測的時候,我便注意到你們了。”
張一鳴放下茶杯,語氣裡透著濃濃的惋惜:“當時我就讓人聯絡你們,想要第一時間投資深空科技,沒想到我們還是慢了一步啊,真是可惜了。”
按照正常的商業互吹邏輯,陳知這個時候應該客氣地說一句“哪裏哪裏,以後還有機會合作”。
但陳知偏不。
他靠在椅背上,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張一鳴的施法。
“不可惜,不可惜。”陳知看著張一鳴,語氣真誠,“那時候你們確實打過電話,但我讓人直接掛了,沒接你們的電話。”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
幾個音符跳動的高管眼睛瞪得像銅鈴,難以置信地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這個大一新生。
裴凝雪正在做記錄的筆尖猛地一頓,她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陳知。
哪有這麼聊天的!
人家堂堂千億市值的巨頭老闆跟你客套,你直接把人家的台階給踹碎了?
張一鳴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動了兩下。
他縱橫商場這麼多年,和無數投資人、創業者交過手,遇到過傲慢的,遇到過狡猾的,但真沒遇到過這麼不按常理出牌、一開口就把天聊死的。
這小子是真的狂,還是腦子缺根弦?
但大佬的心理素質顯然不是蓋的。
張一鳴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那股無語憋了回去,表情管理極度到位。
“陳總……真幽默。”張一鳴乾巴巴地擠出幾個字。
“還行。”陳知沒打算繼續折磨對方,直奔主題,“張總今天親自帶隊過來,想必不是來跟我敘舊的,有什麼合作計劃,直接說吧。”
張一鳴也收起了客套的架勢,身體微微前傾,進入了談判狀態。
“既然陳總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了。”
張一鳴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陳總昨天在電話裡拒絕了我們投資換底層演演算法授權的提議,我能理解,深空科技現在不缺錢,所以我今天來,是想談談生態接入和流量置換。”
他身後的助理立刻遞上幾份合作方案,分發給陳知和裴凝雪。
“音符跳動目前擁有國內最龐大、最活躍的短視訊使用者群體。”張一鳴丟擲籌碼,“我們的日活資料、使用者行為邏輯、視訊標籤庫,這些都是現成的金礦,Moss要進化,需要海量的資料投喂,而我們,恰好有資料。”
張一鳴盯著陳知:“我想要音符跳動全係產品接入Moss的API介麵,作為交換,我們向深空科技開放一部分核心資料庫,並且提供極高優先順序的流量曝光。”
陳知翻了兩頁手裏的方案,隨手扔在桌上。
不得不說,張一鳴的眼光極度毒辣。
在其他車企還在為了自動駕駛那點份額爭得頭破血流的時候,張一鳴已經看穿了Moss在內容生成和分發領域的恐怖潛力。
“開放資料庫?”陳知笑了笑,“張總,這餅畫得有點大啊,脫敏資料你們願意給,我當然樂意要。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們想要什麼?”
“我們需要Moss幫我們重構推薦演演算法。”
張一鳴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同時,我們需要深空科技在視訊自動生成、特效渲染、以及智慧客服模組上,提供獨家技術支援。”
陳知轉頭看了裴凝雪一眼。
裴凝雪心領神會,翻開麵前的筆記本,聲音清冷地開口。
“張總,按照音符跳動目前的日活量,如果全係接入Moss,每天的API呼叫次數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裴凝雪看著張一鳴:“我們目前的伺服器頻寬和算力成本非常高昂,如果提供獨家技術支援,這意味著我們要專門為你們分出一條算力專線。”
“那就是你們的問題了。”張一鳴到底還是一家巨無霸的掌舵人,總得為自己的利益考慮。
陳知摸了摸下巴。
音符跳動龐大的使用者行為資料來訓練Moss的能力,有了這些資料,Moss的進化速度將呈指數級飆升。
“可以。”陳知拍板,“但流量置換的具體比例和曝光位,得我們說了算。”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雙方就合作細節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
張一鳴帶來的團隊顯然有備而來,各項資料和條款列得清清楚楚。
但裴凝雪展現出了恐怖的專業素養,各種專業術語信手拈來,硬是從音符跳動身上刮下來厚厚一層油。
張一鳴看著裴凝雪,眼中閃過一抹由衷的讚賞。
“陳總真是好福氣啊。”張一鳴感嘆道,“有裴總這麼能幹的CFO輔佐,深空科技何愁做不大。”
陳知樂嗬嗬地接下誇獎:“那是,也不看是誰招的人。”
裴凝雪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陳知一腳。
協議初步敲定,剩下的就是法務部門去磨細節了。
張一鳴站起身,主動伸出手:“陳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陳知握住他的手。
“為了慶祝咱們達成共識,今晚我做東,一起吃個便飯?”張一鳴發出邀請,顯得興緻很高。
陳知剛想找個藉口拒絕,今晚他還打算回寢室好好補個覺。
張一鳴緊接著丟擲了一句話。
“剛好,我們公司最近打算簽一位頂流明星,做音符跳動的首位全係開屏代言人。”
張一鳴笑著說道:“今晚約了對方的經紀人一起吃飯,那個大明星陳總應該也聽過,就是剛拿了《歌手》總冠軍的林晚晚。”
陳知的動作猛地僵住。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坐在旁邊的裴凝雪,正在整理檔案的手瞬間停了下來。
她慢慢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陳知。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
“林晚晚啊,陳總,這個飯局,咱們可一定得去湊湊熱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