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柳書院。
頂級豪宅的私密性極好，厚重的窗簾一拉，屋子就與世隔絕了。
陳知被裴凝雪趕進浴室時，腦子裏還在盤算著怎麼應付李知意。
溫熱的水流沖刷在後背上，那一絲疲憊感稍微緩解了些，。
洗完澡，陳知圍著浴袍走出來。
裴凝雪正坐在客廳的吧枱椅上，麵前攤著幾份還沒簽字的檔案。
“洗乾淨了？”她側過臉，眼睛在陳知身上打量，最後停在領口處。
他順手從桌上拿起一支黑色簽字筆，拉開椅子挨著她坐下。“裴總吩咐簽哪？打工人哪敢不從。”
“先把字簽完，正事談妥了，再來慢慢算你的私人爛賬。”裴凝雪把旁邊的合同推到他手邊。
“京投的錢明天下午全部到賬。深空科技現在公戶上趴著四十多個億美金，海外那幾個空殼公司，我已經通過晚安資本那邊開始做合規化處理了。”
陳知拿筆“唰唰”地在幾份電子檔上寫下名字，一邊點頭。
“大衛在那邊辦事還算利索，黴黴的全球代言合同簽完，Moss的海外使用者增速預計下週會翻倍。伺服器擴容不能等，我們現在不差錢，要不計一切代價維持伺服器質量，保證擴張速度。”
“是不差錢。”裴凝雪盯著他的筆尖，語氣平淡，“為了幫林晚晚拿個冠軍，光是給湖南台的贊助費加上泰勒的出場費，前前後後砸出去五個億人民幣，陳大老闆，你這一仗打得確實漂亮，現在全網都在搜那個神秘資本大佬到底是誰。”
“昨天就已經有人在猜測你的身份了，你和林晚晚在高中的事，幾乎是人盡皆知，昨晚我就給你下了好幾個帖子。”
陳知簽字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裴凝雪那張略顯疲憊的側臉。
“辛苦了，謝謝。”陳知語氣誠懇。
“別謝我，我是為了公司。創始人私生活混亂這種料，要是現在爆出來，對B輪估值沒好處。”
陳知清楚她這是嘴硬心軟。
真不在乎，大可以花公司的錢請外包公關團隊慢慢磨，哪用得著她堂堂一個CFO大半夜親自打電話盯刪帖。
裴凝雪站起身，從吧枱後麵繞出來，走到陳知麵前。
她伸出手，捏住了陳知的手腕。
那裏繫著一根紅繩。
裴凝雪兩根手指捏著那根紅繩的活釦，稍微用力往上一提，把繩子綳得筆直。
“長春觀求來的？”她冷不丁丟出一句。
陳知麵不改色，“嗯，一步一個頭，在青石板上磕出來的，求了老半天呢。”
裴凝雪也不急，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林晚晚手腕上，也有一根一模一樣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
“昨天晚上直播她抱著那個冠軍獎盃。”裴凝雪俯下身，湊近陳知耳邊，“我看得清、清、楚、楚。”
“怎麼，你來來回回磕了兩遍啊？
陳知後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正了。
“害，你說那個啊。”陳知極其自然地反手一翻，把自己的手腕展示出來，“那不能叫一模一樣，那是一對，我這根是主繩，她那根是附繩。”
陳知滿嘴跑火車：“長春觀老道士說了，這玩意兒看著像，其實裏麵編織的手法和結繩的陰陽陣眼都不一樣……”
話還沒編完。
裴凝雪從口袋裏，摸出了另外一根紅繩。
直接拍在吧枱上。
正是大年初二晚上，陳知在萬達瑞華酒店親手給她戴上的那一根。
“來，陳總給我上上課。”裴凝雪伸出食指，在桌麵那根紅繩上點了點，似笑非笑，“解釋一下，這根也是附繩？陳老闆這紅繩，是按打批發的吧？”
“你看你，又急。”陳知不僅沒慌，反而嘆了口氣。
“誰跟你說這是一對的？這是一組三件套。”
裴凝雪動作停住了。
“三件套？”
“對。”陳知指著桌上的紅繩，一本正經地開始科普，“道家學派講究什麼？講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求的是天地人三才合一！”
“晚晚那根代表‘人’，要在世俗裡拋頭露麵。我手腕上這根代表‘地’，要在下麵當一塊穩固的基石。而你這根！”
“代表的是‘天’！”陳知一把握住裴凝雪的手，語調真誠“寓意是不管身在何方，無論商海怎麼翻騰，咱們三位一體。天覆地載，你永遠在這個體係的最頂端。”
裴凝雪氣得無語。
“三位一體？我看你是想‘大被同眠’吧？”
“凝雪，這繩子雖然看著普通，但買它的心是真的。”陳知順勢一把攬住她不盈一握的細腰，死皮賴臉地不鬆手。
“你的心有幾分？”裴凝雪盯著他。
“都在這兒呢，不信你摸摸。”
陳知直接抓起她的手往自己左邊胸口上按。
裴凝雪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放棄了，整個人被他按在懷裏。
“你少跟我來這套。”裴凝雪把臉埋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聲音悶悶的，突然又丟擲一個致命的問題，“李知意那兒……是不是也有一根？你想湊個四象陣？”
“她那是學法律的，不信這個。”
“最好是。”
裴凝雪沒有繼續深究下去，也不想再深究下去。她折騰了一早上，大半夜查航班、早上去接機，情緒閾值其實早就到了臨界點。她靠在陳知懷裏緩了一會兒，語氣突然轉成公事公辦的口吻。
“明天下午我要去一趟滬上，跟蔚來和理想的人談自動駕駛套件的預裝合同。”
“這麼急？”陳知有些意外。
“不急行嗎？老闆忙著在長沙談戀愛，我這個打工的再不勤快點，公司乾脆關門算了。”
“我陪你一起去。”陳知脫口而出。
裴凝雪愣了一下。
陳知這冷不丁一句要陪她，那張綳了一早上的冷臉終於綳不住了，唇角不受控製地往上扯了扯。
但語氣依舊傲嬌，“哦，陳大老闆終於有時間，捨得花精力陪陪我這個工具人了？”
“什麼工具人，這是咱們深空科技皇太後出巡，小陳必須得隨駕護航。”陳知順勢捧起她的臉。
裴凝雪輕哼了一聲，沒躲。
陳知低下頭，剛要湊過去補上在車裏沒進行完的動作。
放在吧枱上的手機突然“嗡”地振動了一下。
【李知意：你下飛機了嗎？下午四點我去東門接你呀（可愛貓貓探頭.gif）】
裴凝雪慢慢把視線從手機螢幕上挪開，盯著陳知。
“這就是你說的，下午要在學校見的……那幾個重要投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