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別墅。
裴凝雪被關禁閉了。
此時正坐在臥室的落地窗前，百無聊賴地塗著腳指甲油。
她瞥了一眼，美眸眯起。
【陳知：救救我，裴凝雪。】
【陳知：我被條子帶走了。】
裴凝雪看著這幾行字，氣笑了。
她拿起手機，猶豫了兩秒，撥通了自己老登的號碼。
“嘟……嘟……”
裴東城正躺在按摩椅上，手裏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試圖撫平那顆被“精神小夥”陳漢生傷透了的心。
隻要一閉眼，他腦子裏就是那個畫著天眼、穿著緊身褲的黃毛，在那兒喊他“老登”。
太造孽了。
他裴東城縱橫商海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哪怕是當年金融危機，也就是多抽了兩根煙。
唯獨這一次，他是真覺得自己那十八年的小棉襖，不僅漏風，還帶刺。
就在這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寶貝女兒。
裴東城眼皮一跳，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深吸一口氣，做了好幾秒的心理建設，才顫顫巍巍地按下接聽鍵。
“喂，小雪啊，是不是想通了？是不是把那個陳漢生甩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緊接著，傳來了裴凝雪那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足以讓裴東城心肌梗塞的聲音。
“爸，孩子他爹被條子抓了。”
“啪嗒。”
裴東城手一抖，那紫砂壺蓋直接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你說什麼？！誰被抓了？！”
“陳漢生。”裴凝雪語氣平淡，“因為打架鬥毆，進派出所了。”
“好！好啊！”
裴東城一拍大腿，差點笑出聲來，“抓得好！這種社會渣滓就該進去改造！最好判個十年八年，讓他把牢底坐穿！警察同誌真是為民除害啊！”
他是真高興。
這下好了，不用自己動手，國家幫他解決了這個心頭大患。
然而，裴凝雪下一句話，就讓裴東城的天塌了。
“爸，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裴凝雪幽幽地說道，“他手裏還有三張B超單呢。要是他在裏麵亂說話，把你外孫的事兒抖給媒體……”
裴東城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草。
把這茬給忘了。
那小子雖然是個混混，但他肚子裏……不對，是小雪肚子裏還有裴家的種啊！
這要是傳出去，說裴氏集團千金未婚先孕，男朋友還是個正在服刑的勞改犯……裴氏集團明天的股價能直接跌停板！
“那……那你想怎麼樣？”裴東城咬著後槽牙問道。
“去撈人。”裴凝雪說得理所當然，“帶上咱們集團最好的律師，要把他完好無損地帶出來。這事結束後我就和他分手。”
裴東城感覺自己血壓飆升到了二百八。
但他能怎麼辦？
他也很絕望啊。
“行……行！”裴東城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我去撈！我現在就讓王律師過去！我真是上輩子欠你們的！”
掛了電話，裴東城癱在椅子上，感覺自己瞬間蒼老了十歲。
造孽啊！
……
城南派出所，調解室。
氣氛有些詭異的安靜。
年輕的民警小張正對著電腦螢幕發獃，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敲下去一個字。他揉了揉眼睛，又湊近看了看，然後嚥了口唾沫。
“隊……隊長。”
小張轉過頭，聲音有點發飄，“你過來看一眼。”
正在喝茶的劉隊長皺了皺眉：“怎麼了？錄個口供這麼費勁？那小子有前科？”
“不……不是前科。”小張指著螢幕上的新聞採訪，表情像是見了鬼，“這小子……是今年的省高考狀元。”
“噗——！”
劉隊長剛喝進嘴裏的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他顧不上擦嘴，三兩步衝到電腦前。
陳知，江省理科狀元。
劉隊長感覺腦仁開始突突地疼。
他扭頭看向審訊室的單向玻璃。
裏麵那個捂著膝蓋、一臉“我受了重傷快要死了”的寸頭小子，是省狀元？
再看看旁邊那個鼻青臉腫、衣服上印著大腳印子、正嚷嚷著要找律師的眼鏡男。
這特麼叫什麼事？
“這下麻煩了。”劉隊長點了根煙，感覺有點頭大。
如果隻是普通的街頭鬥毆，各打五十大板，或者拘留幾天都行。
但這可是省狀元啊！
雖然是趙晉語言騷擾在先，但終歸是陳知先動的手，趙晉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先動手的在法規上就是吃虧啊，趙晉要是咬死了是陳知先動的手，那自己該怎麼處理？
把這個狀元拘留幾天嗎？
那明天新聞頭條出來：《震驚！省高考狀元為愛大打出手，慘遭拘留！》。
那他們所的電話會被媒體打爆，市局的領導能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那個被打的呢？什麼來頭？”劉隊長指了指另一邊。
“叫趙晉，也是今年的考生，考上了北大護理係。”小張查了一下，“家裏做點小生意的，有點錢，但不多。”
劉隊長把煙掐滅，狠狠揉了揉太陽穴。
“隊長，這怎麼判？”小張小心翼翼地問，“監控看了，確實是那個趙晉先動手動腳騷擾女孩，也是他先推搡的。但陳知……下手有點黑，那幾腳看著都疼，雖然驗傷隻能算輕微傷。”
“判個屁！”
劉隊長沒好氣地罵了一句，“這要是拘了陳知，咱們所明天就得成網紅打卡地！你去，把兩邊分開做工作，盡量調解！讓他們私了！”
正說著，派出所大門被人推開了。
裴凝雪穿著一身黑色的連衣裙，戴著墨鏡，身後跟著一個西裝革履、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我是陳知的家屬。”
裴凝雪摘下墨鏡，掃視了一圈，目光鎖定在劉隊長身上，“這位是裴氏集團的首席律師，王律師。”
王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露出職業化的微笑：“您好，我是裴氏集團的法律顧問，受裴小姐委託，擔任陳知先生的代理律師。在我的當事人接受訊問期間，我有權在場。”
劉隊長看著這架勢，感覺頭更大了。
省狀元。
裴氏集團。
金牌律師。
這陳知到底是什麼神仙背景？
……
十分鐘後，調解室。
陳知依舊癱在椅子上，看到裴凝雪進來，立馬換上一副淒慘的表情：“壞女人，你可算來了，再不來我就要被屈打成招了。”
裴凝雪抱著雙臂，看著還在演戲的陳知。
“陳知，你行啊。”
她冷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嘲弄，“為了別的女孩子大打出手，把自己送進局子，然後讓我來撈你？”
剛才律師已經瞭解了情況。
起因是趙晉騷擾一個女孩，陳知英雄救美。
雖然沒說那個女孩是誰，但裴凝雪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不是林晚晚。林晚晚去參加比賽了，這事兒她知道。
那是誰？
李知意？
陳知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那什麼……咱們不是好兄弟嗎？好兄弟講義氣，這點小忙你肯定會幫的對吧？”
“好兄弟？”
裴凝雪冷笑一聲，“好兄弟會在外麵惹了情債，讓另一個兄弟來擦屁股？”
“嗬，渣男。”
裴凝雪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轉頭對王律師說，“王叔，盡量別讓他留案底，我爸那邊先別告訴他。”
王律師點了點頭：“大小姐放心，這案子很簡單。對方先挑釁，且有騷擾女性的行為，陳少爺雖然動了手，但如果對方不想把事情鬧大影響學業，和解是最好的選擇。”
……
另一間審訊室。
趙晉正捂著肚子，一臉憤恨地對著劉隊長咆哮。
“我不和解！憑什麼和解？！”
趙晉指著自己胸口的腳印，“警察同誌，你看看！我都成什麼樣了？他呢？他連根毛都沒掉！我要驗傷！我要告他！我要讓他坐牢！”
劉隊長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氣。
“小夥子，火氣別這麼大。”
劉隊長放下茶杯，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知道你委屈，但有些事兒，你得算筆賬。”
“什麼賬？被打的不是你，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趙晉梗著脖子。
“你是北大的學生，對吧？”劉隊長突然問了一句。
趙晉一聽這個，立馬挺直了腰板，那股優越感又上來了：“沒錯！我是北大的！將來那是國家棟樑！”
“嗯，棟樑。”
劉隊長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一絲玩味，“那你知不知道，如果因為打架鬥毆被行政拘留，是會留案底的？”
趙晉愣了一下：“是他打我！我是受害者！”
“監控顯示，是你先騷擾女性，並且先動手推搡。”劉隊長敲了敲桌子，“雖然是他把你打了，但定性起來，互毆的可能性很大。一旦定了互毆，你們倆都得拘留。”
趙晉的臉色白了一下。
劉隊長繼續補刀：“你想想，你馬上要去北大報道了。要是檔案裡揹著一個行政拘留的處分，學校會怎麼看你？以後的獎學金、入黨、保研，甚至是畢業找工作，這個汙點會跟你一輩子。”
趙晉徹底慌了。
他費盡心機考上北大，就是為了跨越階級。要是毀在這兒，那他這輩子就完了。
但他還是不甘心：“那……那陳漢生呢？他個讀技校的混混，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當然無所謂！難道我就隻能吃這個啞巴虧？”
在趙晉的認知裡，陳知就是個叫“陳漢生”的北大青鳥技校生。
這種人，爛命一條，拘留就拘留了，出來還能吹牛逼。
可他是瓷器啊！怎麼能跟瓦罐碰？
劉隊長強忍著笑意，表情嚴肅地點頭：“沒錯，這就是現實。人家是社會人，不在乎這個。但你不一樣，你有大好的前途。你覺得為了出口氣，搭上自己的前途，值嗎？”
趙晉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他咬著牙，眼圈都紅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太憋屈了！
真的太憋屈了！
明明自己被打得這麼慘，結果為了保住北大的前途，還得主動求和解？
這還有王法嗎？
“我……我和解。”
趙晉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感覺心都在滴血，“但我醫藥費……”
“醫藥費對方願意出。”劉隊長大手一揮，“隻要你簽了諒解書，這事兒就算翻篇。”
……
十分鐘後，派出所大廳。
趙晉簽完字，拿著諒解書，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他一抬頭，就看見陳知正站在大廳門口，旁邊還站著一個氣質高貴、長得比蘇暖好看一百倍的大美女。
那個美女正拿著濕巾，嫌棄地給陳知擦手，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以後打架別用手，臟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用腳。”陳知笑嘻嘻地應著。
趙晉看著這一幕，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炸了。
憑什麼？！
一個技校生，打了人不用坐牢，還有這種級別的白富美來接？
不對，剛剛那個小白花呢？
怎麼又換了一個？
陳知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衝著趙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鬆開裴凝雪，慢悠悠地走到趙晉麵前。
趙晉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你……你想幹嘛？我都簽了字了！警察還在裏麵呢！”
陳知伸手拍了拍趙晉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兄弟，別覺得委屈。”
“雖然你捱了頓打，但你保住了去北大當男護士的機會啊。”
“以後在醫院裏給人插尿管的時候，記得想起哥的好，畢竟是哥今天放了你一馬。”
“我這人心善，你就不用謝我了。”
趙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知：“你……你給我等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等我從北大畢業……”
“行了行了，別背課文了。”
陳知打斷了他的豪言壯語，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對了，忘了告訴你。”
“其實我也去北京。”
“咱們……開學見。”
說完，陳知拍了拍趙晉獃滯的臉頰，轉身摟著裴凝雪的肩膀，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門。
門外，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正停在路邊，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趙晉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豪車絕塵而去，腦瓜子嗡嗡的。
開學見？
什麼意思？
——
其實昨天我是為了保持劇情連貫才沒更新的，不知道你們信不信，這兩章加一起快8000字了，四捨五入算把昨天的還了，然後我晚上再更一章，四捨五入算還兩章不過分吧。今天真的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