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陳知家的客廳比過年還熱鬧。
“哎喲，二姑啊，您就把心放肚子裏吧！”
張桂芳盤腿坐在沙發中央，正對著家族群發語音方陣，“今晚八點，浙江衛視！對對對，就是那個轉椅子的節目！我家晚晚要上電視了！什麼是誰家晚晚？就是老林家閨女，我未來的兒媳婦！哎呀，這還沒過門呢，但那是遲早的事兒……”
平日裏成熟穩重的老林坐在電視機前罕見的有些緊張。
陳知坐在沙發角落，懷裏抱著半個西瓜。
他看著這一屋子的大人，心裏覺得好笑，又有點莫名的溫情。
自從高考結束，他和林晚晚那層窗戶紙捅破後，兩家人的關係就更近了一步。尤其是張桂芳，恨不得把林晚晚直接過戶到自己家戶口本上。
“來了來了！別說話！”
隨著電視裏一陣激昂的鼓點，主持人華少唸完了一長串贊助商名單。
畫麵一轉，舞枱燈光驟暗。
一束追光燈“啪”地打在舞台中央。
電視螢幕裡，一個穿著簡單白裙的女孩，拿著話筒，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
螢幕裡的林晚晚，和他平時見到的那個穿著校服、會翻陽台、會撒嬌、會給他種草莓的丫頭，好像不太一樣。
化了淡妝，頭髮燙了微卷，在燈光的暈染下，整個人都在發光。
美得不可方物。
不愧是我女朋友，陳知心想。
前奏響起，是鋼琴的低沉的敘述。
林晚晚舉起話筒，閉上眼睛，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親愛的你躲在哪裏發獃~”
“有什麼心事還無法釋懷~”
歌聲出來的瞬間，陳知感覺手裏的西瓜都不甜了，再甜也沒有晚晚甜。
她的聲音空靈中帶著一絲沙啞的質感，像是初戀時那封沒送出去的情書，充滿了情感，一下子就抓住了人的耳朵。
鏡頭給了四位導師一個特寫，那英的手已經懸在按鈕上了。
兩家人都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林晚晚在舞台上發光發熱。
電視裏，歌曲進入**。
“你是我，這一輩子，都不想失聯的愛……”
“何苦殘忍逼我，把手輕輕放開……”
林晚晚唱到這一句的時候，突然睜開了眼睛，直視著攝像機鏡頭。
那雙眼睛水光盈盈，藏著某種隻有一個人能看懂的情緒。
陳知看著螢幕，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有種錯覺，這丫頭不是在對著全國觀眾唱，就是在對著他唱。
“啪！啪！啪！啪！”
四位導師幾乎是同時拍下了轉身鍵！
一曲唱罷，全場掌聲雷動。
到了互動環節，導師們開始瘋狂搶人。
那個總是問“你的夢想是什麼”的汪峰老師，推了推眼鏡問道：“小姑娘，你這首歌唱得太有感情了。我想問問，你為什麼要選這首歌？是有什麼特殊的故事嗎？”
電視機前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兩家四個大人，八隻眼睛，齊刷刷地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裏的陳知。
陳知：“……”
他挖了一勺西瓜塞進嘴裏，強裝鎮定：“看我幹嘛？吃瓜啊，這瓜挺甜的。”
電視裏，林晚晚接過話筒。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笑，那個笑容羞澀又甜蜜，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情。
“因為……”
林晚晚的聲音輕軟，帶著她平日裏的嬌憨。
“這首歌裡，有那個人的味道。”
“我想告訴他，無論他在哪裏，無論我飛得多高，我永遠都不會和他失聯。”
張桂芳樂開了花，“臭小子！聽見沒？人家晚晚這是在跟你表白呢！哎喲喂，現在的年輕人真會玩，浪漫，太浪漫了！比你爸當年強多了！”
陳知老臉一紅。
電視裏的節目還在繼續，林晚晚最終選擇了那位最年輕、也是最擅長情歌的李健導師。
節目結束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客廳裡終於清靜下來。
陳知回到自己房間。
他躺在床上，點開林晚晚的微信頭像。
上一條訊息還停留在昨天下午，她說要去錄製備采。
【陳知：大明星，恭喜晉級啊。剛才那首歌唱得不錯，也就是比原唱好聽那麼一點點吧。】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陳知盯著螢幕等了五分鐘。
沒回。
他又撥了個電話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陳知把手機扔到一邊，看著天花板發獃。
一種莫名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電視裏的林晚晚，光芒萬丈，被聚光燈環繞，被導師爭搶，被全國觀眾注視。
而他，隻能隔著螢幕看著她。
“有點想她了怎麼辦，難道我也是戀愛腦？”
陳知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什麼大明星，連個微信都不回，差評。”
陳知嘟囔了一句，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的知了吵得人心煩意亂。
今天的知了怎麼這麼吵？
淩晨一點。
陳知還是沒睡著，腦子裏全是林晚晚在舞台上那個回眸。
就在這時。
“篤。”
一聲輕響。
像是小石子砸在玻璃窗上的聲音。
陳知猛地睜開眼。
幻聽？
“篤、篤。”
又是兩聲。
這次聽清了，就是窗戶那邊傳來的。
陳知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三兩步衝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推開窗戶。
夏夜的悶熱氣息撲麵而來。
他探出頭往下看。
樓下昏黃的路燈把樹影拉得老長。
在那斑駁的樹影裡，站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大T恤，腳邊立著一個粉色的行李箱。
聽到開窗的聲音，女孩抬起頭。
路燈的光正好打在她臉上。
沒有舞台上那麼精緻的妝容，素麵朝天，看起來有些累。
但當她看到陳知的那一瞬間，那雙眼睛一下子就彎成了月牙。
林晚晚站在樓下，衝著樓上的陳知，咧嘴傻笑。
那一瞬間，陳知感覺心裏的那些失落、矯情，全都被這傻笑給沖沒了。
什麼大明星。
這不還是那個半夜不睡覺、喜歡翻陽台往他被窩裏鑽的憨憨嗎？
“你怎麼就回來了？”陳知壓低聲音，怕吵醒隔壁已經睡著的爸媽。
林晚晚沒說話，她把手指豎在嘴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然後，她指了指兩家陽台中間那道熟悉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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