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晉隻覺得腦門上一涼，緊接著就是一股黏糊糊的感覺順著鼻樑往下淌。
那是老冰棍融化後的糖水。
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摸，滿手的黏膩，再看看自己那件花了八百多買的某潮牌聯名T恤，胸口那一灘黃褐色的汙漬。
“你……你敢拿東西砸我？”
趙晉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陳知，“你知道這衣服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陳知沒搭理他這茬，隻是歪著頭，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哥們兒，聽不懂人話是吧？”
陳知往前邁了一步，“我說了，好狗不擋道。你是聽不懂‘好狗’，還是聽不懂‘擋道’？”
趙晉被這一步逼得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可是堂堂北大高材生，怎麼能被一個讀技校的混混給嚇住？況且美女還在旁邊看著呢。
“行，你行。”
趙晉深吸一口氣，強行挺起胸膛，試圖虛張聲勢找回場子，“陳漢生是吧？像你這種社會底層的渣滓，我見多了。怎麼，被我戳穿了惱羞成怒？想動手？”
他一邊說，一邊還故意往李知意那邊看了一眼，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美女，你別怕。今天有我在，絕對不會讓這種人渣欺負你！他這種人也就是窩裏橫，真要碰上硬茬子，立馬就得跪。”
李知意被他一番話說得一臉懵。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陳知的衣角，小聲說道：“陳知，我們走吧，別理他。”
“走？往哪走？”
趙晉一看美女說話了，更是來勁，直接橫跨一步擋在兩人麵前，“今天這事兒沒完！弄髒了我的衣服，還想恐嚇我？我告訴你，現在是法治社會，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進局子？”
陳知看著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心裏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往日種種湧上心頭，在駕校和現在的火氣疊加在了一起。
“真不讓開？”陳知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怎麼？你還敢打我不成？”
趙晉冷笑一聲，把臉湊了過去，“來來來，往這兒打！我借你個膽子！你動我一下試試？我可是北大的學生，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讓你……”
“砰！”
一聲悶響。
陳知這一腳踹得結結實實，正中趙晉的小腹。
“哎喲——！”
趙晉一屁股坐在了滾燙的水泥地上，捂著肚子，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半天沒發出聲音。
周圍路過的人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紛紛駐足圍觀。
陳知收回腿，看著在地上蜷縮的趙晉。
“他媽的，你要是聽不懂勸，老子也略懂一些拳腳。”
趙晉疼得眼淚鼻涕直流，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憨厚的“陳漢生”居然真的敢動手！而且下手還這麼黑！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但腹部傳來的劇痛讓他根本使不上勁。
看著陳知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趙晉心裏終於湧起了一股恐懼。
但他嘴上還是不肯服軟，哆哆嗦嗦地喊道：“你……你死定了！你自己騙其他女孩子感情還不讓講了？暴力狂！我要報警！我要讓你坐牢！”
“騙感情？”
陳知氣樂了。
他幾步走到趙晉麵前，蹲下身子。
趙晉嚇得往後縮：“你……你要幹什麼？”
“我不幹什麼。”陳知臉上露出一抹核善的笑容，“就是覺得剛才那一腳可能沒踹正，幫你正正骨。”
說完，陳知抬起手。
“啊——！殺人啦！”趙晉嚇得閉上眼睛慘叫。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一隻柔軟微涼的小手緊緊抓住了陳知的手腕。
“陳知！別打了！”
李知意小臉煞白，眼裏滿是驚慌。她死死地拉著陳知，生怕他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會出事的，真的會出事的……”
她是真的怕了。
雖然她知道陳知是為了維護她，但打人畢竟是不對的，萬一真把人打壞了，陳知要坐牢怎麼辦？
陳知停下動作，回頭看著快急哭的李知意，原本戾氣橫生的臉瞬間柔和下來。
他反手握住李知意的手，輕輕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他又補了兩腳。
“啊！啊！”趙晉在地上配合地叫喚著。
“行了，別嚎了。”陳知站起身，拍了拍李知意的手背，“你先去上課，這裏我來解決。”
“可是……”李知意哪裏肯走，緊緊拽著他的袖子不放，“我不走，要是有事我們一起……”
“聽話。”
陳知打斷了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那家教一小時好幾百呢，遲到了人家扣你錢怎麼辦？”
李知意愣了一下：“可是你……”
“沒什麼可是的。”陳知推著她的肩膀把她往小區裡送，“你不賺錢以後怎麼養我？快去賺錢，聽話。這點小事我分分鐘搞定，晚上回去給你發微信。”
躺在地上的趙晉本來渾身就疼，聽到這句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尤其是看到李知意雖然一步三回頭，但最終還是聽話地走進了小區大門的時候。
趙晉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
憑什麼啊？！
長得這麼漂亮，氣質這麼好，還這麼聽話的女生，憑什麼對這個上大專的死心塌地？
甚至還要賺錢養他？！
這還有王法嗎？這還有天理嗎？
“你……你個吃軟飯的……”趙晉躺在地上，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陳知目送李知意進了小區，這才轉過身，慢悠悠地掏出手機。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趙晉一眼，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110嗎？我要報警。”
陳知的語氣變得有些驚慌和無助，“對，就在羅森便利店門口。有人騷擾我女朋友，還試圖打我，被我正當防衛了。現在他還倒在地上碰瓷，賴著不起來，對我進行言語辱罵和恐嚇。”
地上的趙晉聽到這句話，嘎巴一下，差點真的暈過去。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陳知。
這特麼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到底是誰打誰啊？！
“你……你無恥！”趙晉氣得渾身發抖，想爬起來理論，結果牽動了腿上的傷，疼得又跌坐回去。
“哎喲，他還凶我！”陳知對著電話大喊，“他還要起來打我！救命啊！”
陳知掛了電話，低頭看著他，一臉關切：“兄弟，省點力氣吧，一會兒留著跟警察叔叔說。”
沒過十分鐘，一輛閃著警燈的巡邏車就停在了路邊。
兩個民警推門下車，一臉嚴肅地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
趙晉看到警察叔叔，就像看到了救星，多種委屈湧上心頭，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他指著陳知，剛要開口控訴這個暴徒的罪行。
“哎喲——！”
一聲比他剛才還要淒慘的叫聲突然響起。
隻見剛才還生龍活虎的陳知，突然捂著膝蓋，一臉痛苦地靠在了路邊的燈柱上，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我的胳膊肘啊，我的波棱蓋啊，哎喲，我的腰間盤啊……”
陳知一邊叫喚，一邊倒吸涼氣，彷彿受了什麼極其嚴重的內傷。
民警一看這架勢，趕緊先去檢視陳知的情況。
“小夥子，怎麼回事？傷哪了？能站起來嗎？”
陳知虛弱地擺擺手，指了指自己的膝蓋，又指了指地上的趙晉：“警察同誌，這人是個瘋子。他非要拉著我女朋友不讓走，我上去理論，他就對我動手。我這膝蓋本來就有舊傷，剛才躲閃的時候好像扭到了……哎喲，疼死我了……”
說著，他還特意把那個剛才踢人的腿微微抬起，做出一副不敢著地的樣子。
“感覺這腿廢了啊……隻能按表走了啊……”
一旁的趙晉氣得渾身都在顫抖。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已經喪失了語言組織能力，指著陳知的手指都在劇烈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他他他他他……”
趙晉憋得臉都紅了：“他說的都是我的詞啊！！！”
他指著自己胸口上那個碩大的43碼鞋印，聲淚俱下：“叔叔！你們看清楚啊！被踹飛的是我啊！我纔是受害者啊！你看我這衣服！你看我這肚子！”
警察看了看趙晉胸口的腳印，又看了看在那兒扶著燈柱“哎喲”叫喚的陳知，眉頭皺了起來。
這情況，有點亂啊。
“行了行了，都別喊了。”
年長的民警揮了揮手，“既然都有傷，那就都別在這兒耗著了。這兒人多眼雜的，影響交通。都跟我回所裡做筆錄，我要查監控。”
“查！必須查監控！”趙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監控能證明我的清白！是他先動的手！”
陳知根本不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
他又是一聲大喊：“哎喲痛死我了！警察同誌，能不能先送我去醫院驗個傷？我感覺我這半月板可能碎了……”
那民警隻覺得頭大如鬥。
這年頭的小年輕，打架就算了，演技還一個比一個好。
“先上車！去所裡再說！要驗傷回頭帶你去！”
最終，兩人都被塞進了警車的後座。
狹小的空間裏，趙晉和陳知並排坐著。
趙晉捂著肚子，死死地盯著陳知，那眼神要是能殺人，陳知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
“你完了。”趙晉咬牙切齒地低聲說道，“進了派出所，我看你還怎麼演。我是北大的學生，我有大好的前途，你一個技校的混混，留了案底，這輩子就毀了！”
陳知靠在椅背上，一臉愜意地看著窗外的風景，彷彿剛才那個叫喚腿疼的人根本不是他。
“省省吧，高材生。”
陳知掏出手機，當著警察的麵，大搖大擺地開始發微信。
趙晉氣結：“你……警察同誌！他玩手機！他在串供！”
前麵的民警頭都沒回：“老實點！坐好！”
陳知嗤笑一聲，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擊。
是時候讓裴凝雪那女人還一點利息了。
他點開那個備註為【壞女人】的頭像。
【陳知：救救我，裴凝雪。】
幾乎是秒回。
【壞女人：？】
【陳知：我被條子帶走了。】
【壞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