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17日,週日,多雲,6~17°。
週一早上六點四十。
喬亦臣醒來的時候,天纔剛亮不久。
昨晚的窗簾冇拉嚴實,一線灰白的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他呆呆的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天花板,神遊太虛,但是冇有賴床,翻身坐起,肩背好像有點微微發緊。
這不是冇睡夠,而是身體在提醒他:整體狀態還未完全恢復。
他換上週六中午去商場買的運動服。衣服上的標籤早就剪掉了,但從未穿過,套上去之後發現有點生硬。鞋帶繫緊的那一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骨節分明,冇有多餘的贅肉,但也談不上有力量感。
至少現在,這個身體不是能隨便透支的那種,需要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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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樓時,小區裡還很安靜。清潔車看起來應該剛走,路麵還帶著水跡。空氣裡有種剛被沖洗過的味道。
他沿著小區裡的石板路往後麵的公共綠地的方向慢慢跑了過去。
步伐很慢,權當是熱身運動。等到了跑道之後,才正式開始。
起初第一百米還好,等到了第二百米的時候,呼吸的節奏就開始亂了。胸腔起伏得也很明顯,心跳貼著耳膜,一下又一下跳著。
他冇停下來,也冇刻意加速,隻是保持著一個自己身體能接受的節奏,緩慢的跑著。
等跑完四圈之後,他已經全身開始冒汗。整個額頭髮熱,後背衣服被汗水浸濕,腿部的肌肉有點發緊又有點酸酸的,冇有疼,隻是有那種身體很久冇有運動過的感受。
他看了一眼運動手錶:心率158,配速7分30秒,距離1.2公裡。資料雖不好看,但曲線平穩,無驟升驟降。這就夠了。自己身體和做專案一樣,都要先跑通流程,再去慢慢優化資料。
繼續咬牙沿著跑道跑著。
這不是為了完成什麼運動目標,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行。隻是很清楚,如果現在停下來,這件事一開始冇有養成習慣的話,後麵就會無限地拖延。
二十分鐘後,他在綠地旁的長椅旁停了下來。
現在整個人的呼吸還冇完全平穩,喉嚨有點發乾,缺水。他手扶著椅子彎腰拉伸了一會兒,小腿痠得很厲害,不自覺地顫抖著。
冇有想像中的痛苦,也冇有運動後的亢奮。
慢慢地回到出租房,換衣服,衝了一下澡,洗漱完畢之後。
照著鏡子,看著裡麵的人好像和昨天冇什麼區別,但精神比起前幾天好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八點二十。
該出發了。
下樓之後,路過小區門口早餐攤。油鍋「滋啦」一聲,老闆抬頭招呼了一句,他揮了揮手對著老闆示意了一下,但冇停下腳步。來到咖啡店買了杯咖啡。
以前這個時間,和陳雪住在一起。他多半還擠在地鐵的車廂裡,默默地等著地鐵到站。
而現在,他隻需要走路過兩個路口。
寫字樓就在眼前。
刷卡進了門,電梯廳裡人不多。他站在角落,喝了一口咖啡,溫度正好。
就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瞬間,有人伸手擋了一下。
「等一下。」
聲音不高,卻有點清冷的感覺。
喬亦臣轉頭看過來,就看見柳嫣然。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女款的西裝套裙,剪裁利落。頭髮也是高高紮起,看起來整個人像是隨時準備著衝刺一樣。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很短暫。
然後柳嫣然很自然地和他進了同一部電梯。
電梯上行,數字一層層跳動。
「這麼早?」她看著前方,隨口問了一句。
「住得離公司比較近。」喬亦臣回答。
柳嫣然側目看了他一眼,電梯人不少,就冇有繼續聊下去,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等電梯到達二十三層。
門開。
她先走路出去,隨後他也跟了出去。
走在前麵的柳嫣然,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說:
「九點半,A3會議室。」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你跟我一起。」
這是工作上麵的通知。
喬亦臣應了一聲:「好的。」
隨即她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而且很有節奏,哢嗒,哢嗒,哢嗒。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地笑了笑,然後繼續跟了上去。
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冇有提及週六晚上發生過的事情。
好像是一種莫名的默契。
喬亦臣回到工位的時候,後麵的同事慢慢地也陸陸續續的來了。
等到了九點鐘的時候,整個辦公室好像又活了過來。
四周的鍵盤聲此起彼伏,電話鈴偶爾響起,又很快被壓低。新的一週又開始了,就是這樣忙忙碌碌的。
他放下包,開啟電腦,冇有急著去處理郵件,而是先點開了上週剛定下的那份專案方案。
不是檢查細節,而是整體過了一遍大致的框架,看看有冇有結構性的問題。
現在視角和以前是不一樣了。
以前他看方案,習慣性地站在「決策者」的位置,考慮的是這個方案能不能行。
現在則是在一個專案「執行者」的角度,更多考慮是這個專案怎麼去完成、怎麼不出錯。
九點二十五。
部門群裡彈出一條訊息。
【核心專案組,九點半,A3會議室。】
這次群裡麵冇有點名,但是該去的人是誰都心裡有數。
喬亦臣看完之後合上電腦,拿起筆記本起身。
A3會議室不大,長桌兩側已經坐了幾個人。除了策劃部核心成員,還有戰略部那邊派來的負責人——趙啟明。
對方年紀比他大不少,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說話一向穩妥,屬於公司裡典型的「老成派」。
柳嫣然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她冇寒暄,落座後直接開啟螢幕。
「甲方週末臨時調整了目標人群。」她開門見山,「年輕女性占比要提高,預算不變,但轉化要求更高。」
螢幕上顯示出更新後的需求簡報。
會議室裡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現在這種調整,意味著風險。
趙啟明率先開口:「那原方案的傳播路徑要不要整體推翻?不然到時候資料不好看,這個責任很難界定。」
這話說得很官方。
但有不少人點頭同意。
柳嫣然冇有立刻迴應,而是把目光看向喬亦臣這邊。
「你說。」
不是「你怎麼看」,而是「你說」。
語氣說很平淡,卻把會議室裡麵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喬亦臣冇有急著開口回答。
而是先掃了一眼螢幕上的資料,緊接著又翻開自己的筆記,確認了裡麵幾個關鍵節點,才抬頭。
「其實不用推翻。」他說。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趙啟明微微地皺了一下眉。
「甲方的目標人群比例變了,但他們想解決的問題冇變。」喬亦臣語速不快,「之前方案的問題不是內容不對,而是鏈路太長太久了。」
他停了一下,繼續道:「如果現在將之前的全部推翻重來,那麼後續的時間成本以及溝通成本都會大大提高。最後反而容易被甲方反覆修改方案。」
「那你的意思是?」會議上有人提問。
「壓縮入口。」喬亦臣答,「把原本中後段的『使用場景』提前,讓甲方真正有決策能力的人更早看到整個鏈路。」
他指了指螢幕上的一頁:「同時,KOL篩選不再看粉絲量,改看互動率。人少一點,但能更集中。」
會議室裡冇有人立刻反駁。
因為提的這個思路,避開了所有人最不想承擔的點——就是推翻重來。
趙啟明沉默了幾秒:「這樣改,甲方會不會覺得不夠激進?」
「不會。」喬亦臣回答得很直接,「這是順著他們的要求走,不是逆著他們的要求。」
柳嫣然合上檔案夾。
「那就先按這個方向。」她下了結論,「喬亦臣,你負責這部分內容調整一下,下午給我一版能直接對甲方講的。」
這句話一落地,會議室裡的人心裡都明白了一件事——
這已經不是臨時補位,而是預設他能扛事,這件事情是他負責了。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
趙啟明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看了喬亦臣一眼,冇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算不上示好,但至少也是認可他提的方案。
柳嫣然最後走。
經過他身邊時,她低聲說了一句:
「你剛纔那個判斷,是對的。」
語氣很輕柔。
喬亦臣應了一聲:「那我會儘快出方案給你。」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冇有,隻是點了點頭,離開了會議室。
回到工位,他重新開啟電腦,開始調整方案。
修改方案的思路其實很清晰。
會議上出現的問題都在他能預料到的突發情況範圍內。
到了中午十二點整。
他把第一版方案的框架修改完,這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新的微信提示。
陌生頭像,備註是專案外包方的聯絡人。
內容很簡單:
【喬老師,聽說這次專案您這邊主要負責?那我們下午能不能先對一下整體的思路。】
喬亦臣看著那行字,指尖停了一秒。
然後回覆:
【可以,三點之後。】
他關掉聊天框,靠在椅背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正午的陽光落在桌角,不刺眼而且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