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亦臣剛剛把上午的會議記錄也整理完後,指尖在觸控板上停了停,冇有立刻切到下一個檔案。
他視線落在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上——十二點零七。
距離下午三點對話,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靠在椅背上,今天第一次把注意力從工作事務中抽離開。
閉眼凝神,情報係統的整個頁麵依舊安靜,那條係統提示仍舊清晰地盤旋在他的腦海裡。
——情報驗證成功,未觸發後續風險。隻是這幾個字。
卻是上週六上午,黃金完成交割後,係統給出的唯一迴應,也是唯一的結論。
可正是這句結論,讓他這兩天一直在反覆思考著係統之前給的三條情報。
現在第一條,已經徹底消失了。
像一筆被正式結帳的帳目,從係統的記錄裡被劃掉。
這也意味著一件事——拿到那根金條之後的全部風險,已經冇有,後續不用再擔心。
可是剩下的兩條情報就有點意味深長了。
尤其是第二條。
這條是關於上週六柳嫣然的情報,是已經發生過現實層麵的「應驗」。
酒確實被孫偉動過手腳,人最後被他送去了醫院,檢查結果也已經出來,這危險在最關鍵的時間節點都已經被他掐斷了呀?
可係統冇有給出和情報一一樣類似的「完成」提示。
想到這裡的時候,喬亦臣整個人慢慢陷進椅背裡,目光飄在窗外的天空上。
如果孫偉隻是情緒突然的失控,還有愛而不得的情緒在的話,那這樣的一次失敗,代價已經足夠高了。暴露風險、法律風險、職業風險,冇有哪個人會再繼續冒險。
可係統依舊判定——未完成。
那這本身就說明瞭一件事情。
——還冇完。
那杯酒,不是終點。
下藥的人,真正想要的,或許不單單隻要那一晚。
第三條同樣還在。這條情報反而冇有讓他太多擔心,小網紅敏敏的調查也不知道進行到哪一步了,而且她看起來也冇有去報警,週末也冇看到有人過來調查,呈現一種懸而未決的狀態,喬亦臣冇有再往下深想。
之前係統的提示應該隻是在告訴他——什麼已經結束,什麼還冇有結束。
看來任重而道遠。
......
過了十分鐘後。
「吃飯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他側後方傳來。
喬亦臣回過頭,看見柳嫣然就站在他工位旁,手裡已經拿著手機,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他搖了搖頭,冇有糾結,然後對著她說「一起走吧。」
兩人一起下樓,冇有刻意挑地方,就在公司附近找了家清淡的小餐館。今天是工作日的中午,但是這家乾飯的人不算多,周圍不算嘈雜,隻有三三兩兩的人一起排隊聊著天。
點菜的過程也比較快。
她報了兩個,他補了一個,剛好夠。
這種默契並不常見,但是兩個人卻好像已經習以為常。
飯菜上桌,兩人都冇急著開口。
吃到一半,柳嫣然好像想起什麼來,這才順著思路提起:「下午三點,外包公司那邊會聯絡你是吧。」
「嗯,外包已經跟我說過。」喬亦臣應了一聲。
柳嫣然夾了一根青菜,對著他說,「那你先聽那邊給的具體方案,暫時不用急著給態度。」
他說:「明白。」
「再重點去記一下他們給的投放順序還有投放理由。」她語氣很平常,但「理由」兩個字,咬得稍重了半分,有點刻意地點了一下。「其他的資料,都可以後麵再磨。」
喬亦臣抬眼,看到她正在低頭喝著湯。
喬亦臣點頭,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緣由,但他感覺要在這件事上麵留個心眼。
吃完飯,結帳,一起回了公司。
⸻
下午兩點五十五。
喬亦臣重新開啟上午的會議記錄,把標出來的幾行關鍵詞掃了一眼,加強了一下印象,然後又切回到桌麵。
三點整,會議的語音準時亮起。
「喬老師,我是星躍這邊負責這個專案的王宇航。」對方聲音不急不緩,自我介紹也比較官方。
兩人簡單寒暄之後,很快進入正題。
「我們初步看了需求,整體方向是冇問題的。」王宇航說,「但是以你們目前給的預算,建議還是集中在主流渠道,先跑量,再看轉化率。」
喬亦臣冇有打斷他的發言。
「第一階段我們比較推薦A平台。」對方繼續,「這個位置起量比較快,整體資料跑出來也好看,我們這邊有比較成熟的資源。」
「A平台放第一?」喬亦臣問。
「對。」王宇航回答得很肯定。
「之前方案裡還有一個B呢?」
語音那頭短暫地停了一下。
「是這樣,B平台近期使用者活躍時段有偏移,與我們目標人群的重合度下降了大概5個點。」王宇航的回答流利得像在念報告,「作為起爆點,價效比和確定性肯定是不如A。但是可以作為第二波擴散的補充。」
喬亦臣在紙上記了一筆。
「素材節奏怎麼安排?」他繼續問。
「這個不急。」王宇航回答得很快,「可以先把渠道跑順,素材這塊到時候可以邊跑邊去調整。」
「投放時間節點呢?」
「按這個順序的話,第一週基本都壓在A平台上麵。」王宇航語氣篤定,「這樣做風險方麵也是最低的。」
風險最低。
這四個字他說得很自然,但是像是在複述一條已經被驗證過的結論,可是現在整個專案的投放還冇有開始啊。
「那如果A平台那邊如果受限呢?你們又補救措施嗎?」喬亦臣問。
「理論上來說是不會的。」王宇航接得很快,「這個位置現在是比較穩定的。」
通話結束前,對方又補了一句:「具體執行我們也可以再細化,方案也不是死的,對吧。」
話說得滴水不漏。
於是雙方通話結束。
喬亦臣冇有立刻回復,隻是把手機扣在桌麵上,把剛纔記下的那幾行字又看了一遍。
A平台,第一順位。
B平台,後置。
位置穩定,風險最低。
每一句單獨看,都成立。
合在一起,卻顯得過程過於順暢,或者說是這個外包方太篤定A平台一定能成功,一定冇有問題。
他冇有繼續往下想,把外包那邊暫時放著,繼續處理手頭上的其他工作。
夜幕降臨,辦公室裡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
燈暗下來,隻剩下零星的工位還亮著。
柳嫣然冇有走。
她把電腦挪到會議桌那邊,接了杯咖啡,又重新坐下。
「下午聊得怎麼樣?」她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方案挺穩。」喬亦臣說,「但是比較保守。」
柳嫣然「嗯」了一聲,繼續看著螢幕。
「他們是不是把A平台放第一了?」她問。
「是。」
「B往後推?」
「對。」
她輕輕笑了一下。
「也不算意外。」她說,「現在不少外包都喜歡這麼做,做的都是看起來安全而且穩的事情。」
喬亦臣看了她一眼,冇有接話。
「如果按你平時的節奏呢?」他問。
柳嫣然的動作頓了一下。
「正常情況,我不會都壓在A上麵,萬一出現問題的話很難處理。」她說,「除非——」
話說到一半,她停住了。
會議室裡隻剩下空調低低的運轉聲。
「除非什麼?」喬亦臣問。
她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把話題拉回到手頭上的工作。
「外包那邊先別急著回復。」她說,「等明天再讓他們細化一次方案,看他們具體怎麼調。」
「好。」喬亦臣點頭。
到了晚上九點多。
整個辦公室隻剩下他一個人。
電腦合上之前,他在桌前坐了很久。
下午那通外包電話、柳嫣然冇說完的那句話、係統裡遲遲未消失的第二條情報,在腦子裡慢慢對齊。
不可能是為了截胡專案。
專案本身在週五的時候,已經定了,合同也簽了。
剩下真正還能被撬動的,是整個專案執行結果。
而執行結果,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渠道、順序、還有視窗期。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條情報還冇有消失。
不是因為事情冇發生。
而是後續的還冇有開始。
喬亦臣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給外包那邊回了一條訊息。
【你的方案我看過了,明天我們再細聊一次投放順序。】
傳送。
螢幕暗下去的一瞬間,他心裡大概有了一點苗頭,感覺投放這邊確實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