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16日,週日,晴,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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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柳嫣然家裡回來到出租房,喬亦臣倒頭就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滿室陽光刺目,已是上午十點。
手機安靜地躺在枕邊。喬亦臣拿起,解鎖,螢幕亮起的瞬間,腦海裡跳出來的第一個名字是——陳雪。
從上次聊天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兩夜了。依照過往的經驗,她的情緒軌跡應當已從「憤怒的頂點」滑入「委屈的穀底」,目前正蜷在那間小公寓的沙發上,等著他打一個道歉的電話,或發一條服軟的資訊。
點開微信,他們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停留在那個宿命的淩晨。
最後一句是她發的:「方案改不完就別回來了。我覺得,我們需要冷靜一段時間。」
很清楚她說的是氣話,但喬亦臣莫名的感受到一陣的悲傷,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猶豫再三之後,纔開始落字。
【雪兒我剛醒。等會兒去你那裡拿點東西。】
剛發的訊息,瞬間秒回。
【隨便。】
雖然隻有兩個字。但他太熟悉她了——她說「隨便」,想來已經換好了衣服,甚至可能下意識多做了一道菜,正豎著耳朵聽門外的腳步聲。
大約一個小時後,喬亦臣站在那棟白色外牆的青年公寓樓下,呆呆地看著這幢樓。
進入樓道,電梯直達十二樓。
走廊乾淨明亮,鋪著淺灰色的地毯。1203的門上,貼著陳雪選的、寫著「歡迎回家」的毛氈門牌。
他來到門口,手指觸控智慧鎖,發出輕微的電子音和流暢的「哢噠」聲。
這間房間月租三千六、是三十平米的單身公寓,去年他們一起找的。Loft結構,樓上臥室,樓下客廳廚房一體,裝修是簡潔的北歐風,還帶有獨立衛浴和小陽台。
房間麵積雖然不大,但當初簽下時,都覺得這是兩個人一起在這座城市真正紮下根的開始。這裡也是這場夢的核心——她當時興奮地站在客廳裡,規劃著名這裡放一台投影儀、窗台上擺幾盤綠植,眼中閃著亮晶晶的光,說著那句「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第一個小窩」。
門緩緩開啟,他走了進去。
一股溫熱醇厚的肉香撲麵而來,瞬間包裹住他。輕輕一聞就知道是紅燒排骨,糖色炒得正好,湯汁也收得濃稠。
陳雪背對著他,紮著鬆散的馬尾,身上還是那條印著傻氣卡通貓的圍裙。鍋鏟與鐵鍋碰撞,發出利落的脆響。聽見動靜,她也冇回頭,隻從廚房扔過來一句:
「洗手。吃飯。」
話很短,但是聽得出來,聲音有些悶啞,像是哭過又強壓著。。
一張北歐風格的小餐桌靠窗擺放,就兩人位。桌上一盤紅燒排骨油亮誘人,一盤油麥菜翠綠欲滴,旁邊扣著兩隻啞光白的陶瓷碗,兩雙筷子擺得端正,碗底下還墊著相同顏色的餐墊。
這是他們兩個之間不言自明的規則。不管怎麼吵架,怎麼去冷戰,但是飯點一到,桌上總會多一副碗筷。陳雪的「作」從來有度,知道底線是這個「家」的形不能散。
她用這種近乎固執的、在這個有限空間裡營造出的儀式感和日常溫柔,去澆築著這段感情。她唯一信念就是——我是這個「精緻小窩」的女主人,而你,是歸屬於這裡的男主人。
喬亦臣沉默地坐了下來。
夾起一塊排骨,燉得酥爛入味。唇齒輕輕一碰,肉便從骨頭上滑脫。味道分毫不差,這是她練習過無數遍,專為用來犒勞他除錯出的配方。
「那邊……還住得習慣嗎?」陳雪在他對麵坐下,給自己盛了半碗飯。冇有看他,筷子卻有意無意地撥弄著米粒,「聽說那就一張床,一個桌子,平時連晾衣服的地方都冇有。」
「離公司近,省時間。」他回答得很輕。
「你少來。」她忽然放下筷子,抬頭看著他。眼眶泛紅,像是揉進了沙,「我知道你氣我那天晚上說狠話。但是喬亦臣,我就那點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真能狠下心,這幾天一個字都不回我?」
喬亦臣冇接話。他隻是安靜地,將自己碗裡每一粒米飯都吃完,連殘留在碗壁的也冇剩下。
他站起身,極其自然地收拾起兩人的碗筷,走進了廚房。
「哎,你放著,我……」陳雪先是一愣,隨即,一絲欣喜竄上了心頭——他主動去洗碗。這在他們兩個人之間,幾乎是某種心照不宣的「和解訊號」。在這個精心佈置的空間裡,任何分擔家務的舉動,都被賦予了「共同經營生活」的親密意味。
廚房裡麵接著傳來嘩嘩的水流聲,碗碟碰撞的輕響。
喬亦臣洗得很慢,也很仔細。洗潔精打出綿密的泡沫,他用手掌抹過碗壁,接著再用清水一遍遍衝淋,直到每一隻瓷碗都洗得發亮,摸上去「吱吱」作響。洗完碼放好碗筷後,他用抹布擦拭掉檯麵上每一滴水漬,然後看著這一切好像以前經歷過無數遍。
他唇齒輕輕咬了一下舌尖,頓時清醒過來:自己已經不是之前的喬亦臣了。長痛不如短痛,現在的遲疑早晚會傷害到她。
今天該給這段關係,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吧。
他擦乾手,走出了廚房。
陳雪這時候已經坐回到沙發,身體微微向他這邊傾斜,是一個等待擁抱的姿態。但是眼眶裡還有一點濕,隻是裡麵已經燃起一點希冀的火星。
冇有再向前,喬亦臣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雪兒,」他開口,聲音溫和,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碗洗好了。」
聽完之後,陳雪嘴角剛要彎起。
「我等一下收拾幾件常穿的衣服和用的東西帶走。」他繼續說,語氣平穩,毫無波瀾,「週五的時候剛簽了新專案,到後麵會非常的忙。」
說完之後頓了頓,他目光平靜地落在她瞬間僵住的臉上。
「以後我也不會再過來了。」
說完之後,公寓裡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安靜的能聽到冰箱運作低沉的嗡鳴,還有窗戶外麵隱隱約約的車流聲和鳴笛聲。
陳雪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接著她猛地站起來,動作很急,連小腿不小心磕到了茶幾的尖角,都好像冇在意。
「喬亦臣……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是打算想和我分手嗎?」陳雪聲音顫抖得厲害,眼中積蓄的淚水大顆滾落,「你洗完碗,就為了跟我說這個?那你把這兒當什麼?這是我們的家你還記得嗎?」
喬亦臣看著陳雪,麵對她歇斯底裡的質問,冇有做解釋,隻說:「小雪,是我不好,是我變了。」
陳雪一直在哭泣,聽完之後身體好像冇有什麼能夠支撐她一樣,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喬亦臣將她扶到沙發上坐好。
然後他轉過身,跨步上了樓梯,往臥室去。
樓上的臥室更加顯溫馨,一張雙人床,還有一麵牆的定製衣櫃。他的動作快而有序:膝上型電腦、電源線、還有幾本常翻的專業書、一個移動硬碟。拿完這些之後,雙肩包的容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滿。
他接著拉開衣櫃找到屬於他的那一半,眼睛快速地掃過那幾件厚重的冬季大衣和幾套平時不常穿的西裝。思索了片刻,關上了櫃門。
眼睛不自覺瞥了一眼床邊她堅持要買的加濕器,整體造型可愛——當時她說冬天開空調的話,房間會比較乾燥,這樣對麵板不好。
喬亦臣收拾完後下了樓。「你衣服都冇拿全!書也冇拿全!」陳雪哭著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手指死死摳著自己的大腿,指尖已經發白。
他看到她這樣,心生不忍但還是狠下心來張了張口「小雪你幫我把剩下的東西郵寄給我吧,等一下地址我發你手機上麵。」
喬亦臣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動作放得很慢。哭泣的陳雪強壓著心中的悲痛,來到玄關邊倚靠在牆邊說。
「那我明天整理一下,到時候寄給你。」雖然聲音發顫的厲害。
「嗯,那我走了。」喬亦臣穿好鞋,冇有轉身。
「那路上注意安全。」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住了,原來倆個人的離別居然可以說的這麼簡單。
喬亦臣嗯了一聲。
門開啟,走廊上的風灌進來。
他站在門口,猶豫地停了一下,但是冇有選擇再看她。
接著門輕輕的合攏,空蕩的走廊上能聽到智慧鎖自動落鎖後發的的聲響。
門裡麵陳雪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地板上。
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揪住,疼得她想喊出來,喉嚨裡卻像是被塞滿了濕透的棉絮,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隻有眼淚無聲地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喬亦臣站在電梯口,最後望向陳雪的方向。
電梯門開,又緩緩闔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