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雅心中一動,跟著大董事穿過側門,來到後院一處偏廳。
屋內光線昏暗,兩個男子蜷縮在椅子上,臉上帶著淤青與傷痕,神色狼狽。
其中一人頭髮花白,神情萎靡,看到大董事進來,慌忙低下頭,不敢直視。
「這位,是我們六會館退下來的老董事。」大董事語氣帶著幾分惋惜與冷意,「當年也曾為會館立下功勞,可後來染上了賭博,又抽上了大煙,還在外包養小妾,揮霍無度。」
「為了填窟窿,竟把手伸向了會館的公銀,貪汙舞弊,最終被我們驅逐出會館管理層。」
老董事身子一顫,滿臉羞愧:「是我糊塗,是我鬼迷心竅……」
而他身旁的年輕男子,鼻青臉腫,一看便是剛捱過打,其長相與白天張小雅燒死的沈公子幾乎一模一樣。
「這位是老沈的公子,我聽聞他早上到百草堂尋釁滋事,與你起了衝突...」
大董事看向張小雅,「你是不是以為,這是我們六會館授意,故意與你為難?」
張小雅收回目光,微微點頭:「心中確有此疑。」
「那是栽贓。」大董事搖頭,語氣凝重,「這一切,都是協義堂在背後搗鬼。」
「您繼續。」張小雅眸色微沉。
「沈公子被貪念衝昏頭腦,又被協義堂的人反覆慫恿,纔去找你的麻煩。」大董事解釋道,「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挑撥你與我們六會館的關係,讓你誤以為是我們在打壓你,讓我們兩方互生間隙,甚至成為敵人。」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他們好坐山觀虎鬥,等我們兩敗俱傷,他們再趁機出手,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一舉吞掉我們兩方,掌控整個唐人街。」
張小雅瞭然,此前她隻當是尋常衝突,替那些藥鋪掌櫃找事,冇想到背後竟藏著這般算計。
「那後來出現的小道士,又是怎麼回事?」她想起那除魔衛道的小道士,心中一直存有疑惑。
大董事聞言,神色稍稍緩和:「那是道士阿壽,並非邪魔外道,是我們華人聚集區裡的修行者,平日裡清修,不問俗事,可一旦唐人街出現大事件、大亂子,或是有邪祟滋事、外魔挑釁,我們便會召集他們,出麵維穩。」
「白日你與沈公子起衝突,事情鬨得不小,他們隻是奉命前來檢視情況,並非針對你。」
大董事講述一切,看似真相大白,所有的疑惑全都解開,可最後的話卻不是真的。
隻是他們勢大,張小雅必須覺得這話是真的。
張小雅站在偏廳內,看著狼狽的沈家父子,看著神色凝重的六會館眾人,心裡發寒。
她看過《倚天》,混元霹靂手成昆,出家後的法號是:圓真。
沈公子被自己的鬼火燒死,那是魂飛魄散的下場,眼下卻好端端的站在這裡。
她張嘴要問,卻在一瞬間感覺張小雅的命運降低,眨眼就烏雲密佈。
「你有什麼疑惑嗎?」大董事看向張小雅,和藹道,「有什麼事情都可以說出來,就像我們感覺到你會誤會,第一時間就請你過來解釋一樣。」
張小雅哪裡會相信這陌生人,她微微搖頭,心中暗嘆:
這異國他鄉的唐人街,看似一方小小的天地,實則暗流湧動,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她想安身立命,治病救人,絕非易事。
大董事看向張小雅,眼中冇有疑惑,目光誠懇:「姑娘,如今誤會儘解,你醫術高超,心懷善念,在唐人街有民心;我六會館掌秩序,護同胞,有實力,我們若能同心協力,方能護住這一方華人,不讓奸人有機可乘。」
張小雅微微躬身,語氣堅定:「董事放心,小女隻求治病救人,積德行善,六會館護一方平安,我便儘我所能,救一方百姓,你我同心,唐人街便安穩,同胞便有依靠。」
場麵話她也是會說的。
大董事聞言甚是欣慰地看向張小雅,「姑娘大才,是善男信女,也是修行者,現如今唐人街的修行者數目很少,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還請姑娘不要吝嗇。」
張小雅心生警惕,「我治病還行,別的隻能說是勉強自保。」
「我們會館從不會為難自己人。」大董事微笑道,「若有需要,我們定會運用你的長處。」
張小雅點頭,「若是如此,那小女謝過大董事,我正擔心冇有什麼功勞,無法索要一處道場呢。」
「道場啊。」大董事笑容僵硬,「華工遠渡這麼多年,也不過建立了天後孃娘廟而已。」
「尋一暗室,可供千百人同時上香即可。」張小雅看向大董事,「這對您來說應該不難。」
「也不容易啊。」大董事訕訕一笑,主客儘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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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暮色漸深,燈火一盞盞亮起,映照著唐人街的街巷。
一場關於猜忌與試探的會麵,終以同心同路收尾。
張小雅的香火之路,六會館的守護之責,在這異國的夜色裡,緊緊連在了一起。
起碼眼下張小雅會老實,六會館也不會突然封她的鋪子。
而躲在暗處的協義堂,他們的算計早已被拆穿落空了。
唯獨可惜的是,六會館以維穩為由,並冇有立即對協義堂下手。
張小雅知道,那是公司裡有奸細,一些決議被阻撓了。
而協義堂並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張小雅回到了百草堂後,因為有六公司背書,她治療病症手段高明的事從此在唐人街傳開了。
而她身為修行者的事情也在傳言中不翼而飛。
這在幾個華工去占卜未來後更是被證實,例如丟的錢被找到,偷人的鄰居被堵在床上,殺人凶手竟是自己的好兄弟等等。
一時間張小雅被街坊們稱為『小神仙』,醫卜雙絕。
這股風剛開始還好,每天都會為張小雅提供不少香火,但傳著傳著就變味了。
「那八歲小孩之所以這麼厲害,是因為她有一雙洞察之眼。」
「那洞察眼一看你,就能知道你得了什麼病,一看你的命格,就知道你將來發生的事,一看物品,就知道這是不是古董,一看地麵,就知道有冇有金子!」
「真的假的?那麼玄乎?」
「當然是真的了,好羨慕有這樣一雙眼睛啊,這要是挖來按在自己眼睛上,那淘金的時候不就發了?」
所謂三人成虎,原本在唐人街的傳言不知道怎麼就傳到整座城市,甚至有記者專門來百草堂進行採訪。
「我就是個賣涼茶的,我遵紀守法,怎麼會給人看病,我隻是個八歲孩子而已。」
張小雅麵對記者極力辯解,並拉來三大底和周圍鄰居作證,但即便如此,鎮子上的黃金時代和每日先驅報都對張小雅進行了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