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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廟禮成後。
阿瑾成了名正言順的太子。
在群臣朝拜,眾人歡呼中。
隻有蘇淺漪麵色慼慼,淚珠簌簌滾落。
可即便如此,她也無可奈何。
李蒼一出太廟,便疾步走向父親。
他望著父親牽著的李慕,急切道:
“慕兒吃的米糕,究竟做冇做手腳?”
父親卻瞧著被群臣簇擁的阿瑾,欣慰一笑:
“陛下,老臣行事向來光明磊落。”
“不過是一塊米糕罷了,陛下何必憂心。”
李蒼長長舒了口氣。
目光複雜地看向我:
“德貴妃,你好狠的心。”
“為了太子之位,竟不擇手段!”
我也瞧著不遠處的阿瑾,風輕雲淡。
我再狠的心,也比不過這顆帝王心。
蘇未央牽著阿瑜走來,對他笑吟吟道:
“陛下不是早就說要立阿瑾嗎?”
“如今禮成,怎麼反倒不高興了?”
一頭霧水的太妃們也低聲附和:
“是啊,陛下是明君,選的太子自然也是極好!”
李蒼被噎得啞口無言,不得發作。
隻好牽過李慕,憐惜地低聲道:
“十七弟,回你母妃那兒去。”
“往後…可彆亂吃彆人給的東西。”
一句彆人,將髮妻推至居心叵測的位子。
我暗自冷笑,麵上卻不顯,反倒低眉順眼:
“陛下息怒,回宮後,臣妾定向您請罪。”
多年的朝夕相處,我清楚他是吃這一套的。
他深深望了我一眼,默不作聲地登輦而去。
蘇未央擔憂地捏了捏我的手:
“姐,你還好嗎?”
望著遠去的轎輦嗎,我輕聲迴應:
“能看著阿瑾成為太子,我心滿意足。”
眾臣退散之際,父親炯炯地看著我們二人:
“你們姐妹能相互扶持,不再爭搶,為父甚是欣慰。”
而後,他又湊至我耳畔,沉沉低語:
“長樂,你是長姐。”
“要記住,做事務必斬草除根。”
我明白這話頭的深意,輕輕頷首。
一回宮,我不得歇息,端著茶盞去了養心殿。
“陛下,這杯是臣妾的‘罪己茶’,還請您息怒。”
李蒼屏退了左右宮人,凝望茶盞:
“這茶…有毒冇毒?”
我險些笑出聲來。
從前親密無間的父親。
如今竟防備到像防賊。
可我還是垂著頭,眉眼溫順:
“陛下想想給十七弟的米糕,臣妾何曾下毒?”
“這杯罪己茶,是臣妾的心意。”
他這才接過,啜飲一口。
而後,又是相顧無言。
良久,他忽然歎息道:
“你知道了…慕兒是朕的兒子。”
我緘默不語。
心裡卻知道他後半句未說。
阿瑾阿瑜,隻是他的臣子。
見我不答,他像是打開話匣子般,自顧自地說下去:
“朕待你不薄,給了你阿瑾,可朕的確想立慕兒為太子。”
“無奈本朝禮法森嚴......”
“慕兒畢竟是蘇太妃所出,是朕名義上的十七弟。”
我聽著隻覺反胃噁心。
麵上卻兀自順從點頭:
“臣妾明白陛下有苦難言。”
李蒼又飲了一口,麵色緩和些許:
“大蘇,你這般溫柔…倒像從前在潛邸時了。”
從前在潛邸時,我確實是滿心滿眼、真情實意地待他。
可身為重生三世的德貴妃,我能給他的隻有虛情假意。
我想起那個受他三世寵愛的蘇淺漪,忽然抬頭問道:
“那是臣妾溫柔,還是蘇太妃溫柔?”
我知這話稍有不慎,便是自取其辱。
可身為女人,我又偏偏想問個明白。
李蒼如臨大敵般皺起眉頭,沉思不語。
良久,他又端起茶盞,掩飾般喝了口。
“大蘇,你和蘇蘇…不一樣的。”
“朕曾以為你很像她。”
一個像字,綿裡藏針地紮進我的心口。
但轉念一想。
我是冠絕六宮的德貴妃。
更是東宮太子的生母。
我的妹妹是懿貴妃。
我與蘇淺漪到底是不一樣的。
她是母憑子貴。
我是子憑母貴。
一個男人的愛,於我而言又算得了什麼?
李蒼繼續說道,連語聲也變了:
“可相處久了,我發覺你一點也不像她。”
我這才驚覺,李蒼不再自稱朕,而是我。
“尤其是小蘇進門後,你明明心有委屈,卻從不跟我說。”
“你把心事全藏起來,還和小蘇爭…你太不一樣了,大蘇。”
我強自壓下翻湧的回憶。
將茶盞輕輕奉至他嘴邊:
“陛下,請用茶。”
他一口飲儘,出神地望著杯盞。
而後,流露出罕有的帝王柔情:
“大蘇,你不一樣到…朕都有些愛上你了。”
我不由怔住,不知如何作答。
還冇來得及言語,李蒼猛地噴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