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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廟之外。
父親牽著阿瑾靜靜等候著。
蘇未央與阿瑾也守在一旁。
與我對視時,她不再愁眉苦臉,反倒揚起笑靨。
我微微頷首,明白父親已將實情向她全盤托出。
今日這齣戲,叫做請君入甕。
禁軍在四周肅立,是父親聯絡大將軍佈下的局。
本朝向來看重立嫡長子,今日自然不容出差錯。
李蒼千算萬算,冇算到這一世的我猜透他心思。
他既想讓阿瑾做幌子去死,去瞞過天下人。
好將真正的太子之位留給他的十七弟李慕。
這招狸貓換太子的把戲。
已經害死我們四人兩世。
李蒼,彆怪我不念舊情。
從前那點情愛,早就溺死於權謀的漩渦中。
李蒼下了輦,不顧眾人行禮,直直逼問父親:
“米糕,究竟有冇有毒!”
父親帶著阿瑾從容行禮:
“還請陛下先行冊封大禮。”
“事後,老臣自會告知真相。”
不明所以的太後也蹙著眉,催促自己的兒子:
“皇帝,莫誤了吉時。”
可李蒼置若罔聞,目光茫茫又焦急地遠眺。
我知道他在尋誰。
他要在一眾年老色衰的太妃裡尋到蘇太妃。
蘇淺漪。
冬狩一結束,父親便回去替我查清。
蘇淺漪,蘇家旁支的女兒。
於先帝暮年時入宮。
竟能與六十高齡的先帝生下李慕。
那日冬狩,眼見蘇未央說錯了話。
台下嘲諷得最凶的,正是李慕。
他說,難怪陛下遲遲不願立太子呢。
我頭一次細細端詳那少年。
隻覺熟悉,彷彿在哪見過。
那稚嫩眉眼的神態。
比阿瑾阿瑜都更像少年李蒼。
父親暗中徹查的真相,更教我心驚膽顫。
蘇淺漪比李蒼年長五歲,兩人情投意合。
是蘇淺漪父親為求前程,將她送進宮伺候先帝。
這陣子,我還藉著貴妃的權柄,查閱後宮記檔。
先帝病重那時,根本冇有召妃嬪侍寢。
那一瞬,我恍然大悟,真相呼之慾出。
原來,李慕是李蒼和蘇淺漪的兒子。
原來,李蒼口中喚的蘇蘇,從來都是蘇淺漪。
原來,他一繼位就廢除殉葬製度,是擔心蘇淺漪殉死。
原來,他每日向太後請安是順道,去真心看望蘇淺漪。
原來,他善待手足,其實是在變相護著自己的親骨肉。
原來,他做夫君、做父親的好,早就給了這對母子。
我與蘇未央,不過是他發泄**的器具。
阿瑾阿瑜,不過是他步步為營的棋子。
想到此處,我的心頭漾去陣陣苦澀。
說不難過是假的,但眼下有比難過更要緊的事。
我要親眼看著,看著我的阿瑾如何成為東宮太子。
眾太妃裡,果然有一位鶴立雞群。
她看著比我都年長些,頗有韻味。
打扮的規製與太後相比,竟有過之而不及。
此時,她淚水漣漣地望著李蒼,輕聲喚道:
“陛下,莫誤了大事......”
李蒼與她四目相視,眼神立時溫柔如水。
那句心心念唸的呼喚,終是說出了口:
“蘇蘇......”
太廟之外,頓時一片嘩然。
我立時下輦,用冰冷的手握住李蒼的手。
而後,又輕輕向阿瑾招手,莞爾笑出聲:
“陛下這是在喚臣妾的閨名呢。”
“是時候領太子入太廟了。”
我偏頭望著李蒼,笑意漸深。
深得我自己都覺得有絲殘忍。
這棒打鴛鴦的滋味,比想象中來得痛快。
前兩世錐心刺骨的慘死,彷彿得以報複。
但這些還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