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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未央的眼淚撲簌簌落下。
“姐,他又立了阿瑾......”
我扶著她,鎮定自若道:
“他要立,便讓他立。”
可她錯愕地睜大眼睛,哭得更凶:
“蘇長樂,你怎麼這般淡然!”
“縱使我與阿瑜能想出後路,可你和阿瑾在劫難逃啊!”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淡淡一笑:
“未央,姐姐大概知道李蒼真正想立的是誰了。”
她不由愣住,急切追問:
“是誰?姐,你快說!”
我卻瞥向遠處與大臣寒暄的父親,沉吟道:
“這事,的確需要父親相助。”
冬狩結束後,我與蘇未央望了父親一眼。
父親彆有深意地頷首,目光沉沉地離去。
回宮路上,阿瑾阿瑜依偎在我倆的身側。
阿瑾揚起小臉,好奇地問道:
“母妃方纔在獵場,臉色為何那樣蒼白?”
阿瑜燒得迷迷糊糊的,附和道:
“如見了鬼似的......”
我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臉頰。
“無妨,隻是天冷,凍著了。”
阿瑾用紅腫的小手,緊緊摟著發燒的阿瑜。
兄友弟恭的情境,倒讓我想起從前丞相府。
我也如阿瑾這般,抱著貪玩受寒的蘇未央。
心裡覆蓋的寒意竟被暖化了些許。
是夜,李蒼翻了我的牌子。
他罕見地流露從前的溫情,撫過我蹙起的柳眉。
“朕立了阿瑾,你今日…怎麼與小蘇都不情願?”
我不再如從前柔順迎合,側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隻是抬眼,靜靜望他:
“陛下心裡應當清楚,自己真正想立的事誰。”
李蒼神色不大自然,旋即流露不悅:
“朕冇有立阿瑜,你不應當歡喜?”
“本朝立嫡立長,朕何錯之有,你偏偏要給朕甩臉色?”
望著他這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模樣,我隻覺悲涼無奈。
分明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我們性命。
索性岔開話頭,我目光縹緲地問他:
“陛下可還記得,從前在潛邸…您如何喚臣妾?”
李蒼兩眼閃動,似是回想,卻又似是全然遺忘。
我的聲音輕輕,似是自言自語:
“您喚臣妾,蘇蘇。”
李蒼麵色陡然沉下,異常難看。
我卻並未畏懼,反倒對他莞爾:
“陛下還不明白臣妾想說什麼嗎?”
“您想立的,從來都不是阿瑾,也不是阿瑜,對吧?”
被我戳中心事後,他勃然大怒,拍著床榻起身道:
“夠了!”
“蘇長樂,朕能將你捧上貴妃之位,也能將你打入冷宮。”
“你還不明白,你今日所有,都是拜朕所賜!”
我笑著笑著,卻笑出了淚:
“是,臣妾所有,都是拜陛下所賜。”
“從前的阿蒼,終究是死在深宮裡了。”
他被我掃了興致,撂下一句“愚不可及”便更衣離去。
我獨自坐在寢宮,從深夜到天明,心中滋味無人可解。
好在晨光熹微之際,父親的密信終是送到。
我這顆懸了三生三世的心,總算得以落下。
欽天監擇定的吉日轉眼即到,冊立太子的典禮在即。
是日,蘇未央趕來,口不擇言:
“姐,實在不行,咱們逃吧!”
“逃出宮,兩個孩子總能活下去。”
我輕輕搖頭,遠眺硃紅色宮牆。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
我們能逃到哪裡去呢。
恰在此時,宮人前來請太子前往養心殿請安。
而後再與皇帝一同前往太廟行禮。
我暗暗捏了捏蘇未央冰冷的手:
“放心,一切都姐姐。”
鳳轎停穩後,我牽著太子來到養心殿。
李蒼忙於政務,批閱走著,未曾抬頭:
“人都來了?”
我風輕雲淡地笑了:
“回陛下,太子,臣妾帶來了。”
李蒼這才抬眼望來。
可看清我身旁的孩子時。
他手中的硃筆猛地掉落。
“你…你怎麼把他帶來了?阿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