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後來,日子就更好了。
沈安的醫館漸漸有了名聲,來看病的人越來越多。
他忙不過來,她就去幫忙,抓藥,記賬,招呼病人。
她發現自己喜歡做這些事。
喜歡聞草藥的味道,喜歡看病人笑著離開,喜歡沈安忙完一抬頭,衝她笑一下。
他笑起來很好看。
眼睛彎彎的,讓人跟著想笑。
有一次,鎮上有人辦喜事,放了許多鞭炮。
她聽見鞭炮聲,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沈安站在她前麵,擋著。
“冇事。”他說,“就響一會兒。”
她看著他的後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擋在她身前過。
可他卻隻是為了另一個人的安穩,而不是自己。
沈安回過頭,見她發呆,問:“怎麼了?”
她回過神,搖搖頭。
“冇什麼。”她說。
沈安偶爾會出遠門。
一去就是三五天,回來的時候風塵仆仆,問她這幾日有冇有好好吃飯。
她問他去哪兒了,他說進貨,或者看朋友。她就冇多問。
可有一次,她在幫他收拾屋子的時候,看見一樣東西。
是一塊令牌,壓在枕頭底下,露出來一角。
她冇碰。
隻是看了一眼,認出那上麵的紋樣,不是尋常人家該有的東西。
沈安回來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裡晾衣服。
他站在她身後,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你看見了?”
容疏雪點點頭,她轉過身,看著他:“我不問。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沈安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過了很久,他說:“我以前在京城待過。”
她點點頭。
“做過一些事。”他說,“後來不想做了,就出來了。”
她繼續點頭。
他忽然笑了:“你不問問是什麼事?”
她想了想,說:“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沈安愣了愣,笑得更好看了。
“小容,”他說,“你這個人,真是......”
那天晚上,她燉了魚湯,端過去給他一碗。
他接了,喝了一口,說好喝。
月亮很圓。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誰也冇說話。
有時候,她也會聽見一些舊人的訊息。
鎮上有個貨郎,常年在外跑生意,偶爾會帶些外麵的見聞回來。
有一回他在茶館裡說書似的講起來。
“京城出了大事!錦衣衛指揮使,那個姓蕭的,你們知道吧?他夫人死了,人也廢了,案子辦不成,差事也丟了,皇上把他撤了職,如今在家養病呢。”
有人問:“什麼病啊?”
“心病唄!”貨郎一拍大腿,“聽說整天關在院子裡,誰也不見,就守著他夫人住過的屋子。有人看見他夜裡去城外亂葬崗,一跪就是一宿,也不知道跪誰。”
容疏雪正好在茶館門口路過。
她腳步頓了一下。
隻是一下。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去菜地拔草。
後來又聽說了一些。
說他瘋了。
說他天天對著塊玉佩說話。
說他讓人把那個新娶的平妻賣了,賣去最下等的窯子。
說他病得快死了,大夫讓準備後事。
容疏雪聽著,心裡什麼都冇有。
不恨,不怨,不疼,也不高興。
就像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那天晚上,沈安來找她。
他站在籬笆外麵,月光照在他臉上,神色有些猶豫。
“小容,”他說,“我有話想跟你說。”
她放下手裡的針線,看著他。
沈安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我知道你不是這裡的人。我也知道,你以前經曆過一些事。”
她冇有說話。
“我不是想問那些事。”他連忙補充,“我就是想說......不管你以前是誰,經曆過什麼,在這裡,你可以過你想過的日子。”
他頓了頓,臉有些紅。
“我......我會一直在。”
她看著他,看著他侷促不安的樣子,忽然笑了。
“我知道。”她說。
沈安愣住,然後也笑了。
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遠處有狗叫,有蟲鳴,有風吹過稻田的聲音。
容疏雪站在那裡,忽然覺得心裡很靜。
很靜,很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