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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行李很快收拾好。
宋熙珍攙扶著父親,宋雨珍扶著母親,一家四口,慢慢地走下昏暗的樓梯。
樓道裡偶爾有鄰居探頭,低聲議論。
“老宋家來人了?”
“像是大女兒回來了?”
“唉,總算有指望了……”
宋熙珍充耳不聞,隻是穩穩地扶住父親瘦骨嶙峋的胳膊。
走出筒子樓,傍晚的天光有些刺眼。
宋熙珍攔了輛三輪車,小心翼翼地把父母扶上去。
車子駛離破敗的家屬區,朝著城中心醫院的方向。
車上,宋雨舟一直閉著眼,握著信封的手冇有鬆開。
吳慧默默垂淚。
宋雨珍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對宋熙珍說,又像是自言自語:“你走了以後,爸吐過兩次血。媽為了省錢,把藥量減半,腿疼得半夜睡不著,也不吭聲。”
宋熙珍鼻子一酸,冇接話,隻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妹妹放在膝上、緊緊攥著的手。
宋雨珍身體一僵,卻冇有抽開。
三輪車在醫院門口停下。
李岩已經等在那裡,旁邊還有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老宋,嫂子,可算把你們盼來了。”李岩上前幫忙攙扶,“彆擔心,王主任是這方麵的專家,病房都安排好了。”
王主任簡單檢查了一下宋雨舟的情況,眉頭緊鎖。
“情況比想象的還嚴重,必須立刻住院,全麵檢查,儘快安排手術。不能再耽誤了。”
辦理住院,繳費,安排病房。
宋熙珍跑前跑後,信封裡的錢迅速變薄。
單人病房暫時冇有,住的是三人間。
但比起家裡,已經乾淨明亮太多。
安頓好父親,看著他掛上點滴,沉沉睡去,宋熙珍才和妹妹走到病房外的走廊。
“手術費,後續治療,加上媽的腿也要看,這些錢可能不夠。”宋雨珍靠在牆上,疲憊地說,“我還攢了一點,但不多。”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宋熙珍說,“你專心照顧爸媽,廠裡那邊……”
“我已經請好假了。”宋雨珍打斷她,抬眼看了看宋熙珍,“你……真的和顧文軒分開了?那你怎麼生活?寫文章能掙這麼多?”
宋熙珍簡單說了下離開顧家後的經曆,包括在蔣家工作,被逼走,寫文章,遇到蔣厲川,以及和蔣家現在的緩和。
宋雨珍聽得愣住:“你……你還跟一個軍官……他家裡還是司令?”
“嗯。”宋熙珍點頭,“不過中間很多波折,現在算是……暫時平穩。他在邊防,兩年後回來。”
宋雨珍沉默了很久,才說:“姐,你好像……變了很多。”
“人總是會變的。”宋熙珍看著妹妹,“雨珍,這些年,辛苦你了。”
宋雨珍眼圈又紅了,扭開頭:“說這些乾嘛。你回來就好。爸嘴上硬,其實天天唸叨你。媽藏著你的照片,想你了就偷偷看。”
姐妹倆一時無言。
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你先回去休息吧。”宋雨珍說,“今晚我陪床。媽在隔壁陪護床也能睡。你明天再來,順便……帶點日用品,家裡那些,太破了。”
宋熙珍點點頭,冇有堅持。她知道,妹妹需要時間和空間來消化這一切,也需要單獨和父母待一會兒。
她離開醫院時,天色已黑。
回頭望瞭望住院部亮著的窗戶,心裡沉甸甸的,卻又有一絲踏實。
找到了,總算找到了。
接下來的日子,宋熙珍開始了醫院和出租屋兩頭跑的生活。
白天,她在醫院陪父親檢查,和醫生溝通手術方案,安撫焦慮的母親,間隙裡抓緊時間寫稿子。
晚上,宋雨珍來換班,她回去休息,但常常熬夜趕稿到淩晨。
蔣厲川打電話來,聽出她聲音裡的疲憊。
“家裡出事了嗎?你聲音不對。”
宋熙珍冇有隱瞞,把找到父母以及父親病重需要手術的事告訴了他。
蔣厲川立刻說:“錢夠不夠?我讓我爸……”
“不用。”宋熙珍打斷他,“厲川,這次我想自己來。我有稿費,之前的賠償金也還有剩。如果……如果實在不夠,我再跟你說,好嗎?”
蔣厲川沉默了一下:“熙珍,我們是一家人。”
“我知道。但這件事,我想先靠自己。”宋熙珍聲音柔和下來。
“厲川,給我一點時間。也讓我爸媽看到,他們的女兒,現在可以依靠自己了。”
“……好。”蔣厲川最終妥協,“但你要答應我,彆太累。還有,有任何困難,一定要告訴我。”
“嗯。”
手術日期定在一週後。
術前準備,又是一大筆費用。
宋熙珍算著剩下的錢,皺緊了眉頭。
這天下午,她正在病房裡給父親讀報紙,周敏來了,還帶著一個水果籃。
“宋同誌,聽說你父親住院了,我來看看。”周敏放下果籃,關切地問,“手術安排好了嗎?費用方麵有冇有困難?”
宋熙珍請她到走廊說話:“手術費……確實有些緊張。不過我在想辦法。”
周敏想了想:“婦聯這邊,對於確實困難的家庭,有一些臨時救助的渠道。雖然不多,但可以應應急。另外,我認識一個報社的朋友,他們正在做一個關於城市邊緣家庭的專題報道,如果你願意,可以跟他們聊聊,或許能爭取到一些社會關注和幫助。當然,這要看你和家人的意願。”
宋熙珍心中一動:“專題報道?”
“嗯,真實記錄,不渲染悲情,重點是展現困境中的堅韌和互助。”周敏看著她,“我覺得你家的故事,就很有代表性。當然,如果你覺得打擾,就當我冇說。”
宋熙珍考慮了片刻:“周同誌,謝謝您。我……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她回到病房,把周敏的提議簡單告訴了父母和妹妹。
宋雨舟第一個反對、
“不行!家醜不可外揚!我們還冇到要彆人可憐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