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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週，宋熙珍的第二篇稿子交了，寫的是圖書館裡一個每天來看報的退休老教師。
陳編輯很滿意，稿費照付。
宋熙珍漸漸有了點積蓄，她在考慮要不要租個更像樣點的房子。
現在住的地方太小，而且離飯店太遠，每天來回跑很費時間。
這天下午，她正在飯店後廚幫忙切菜，前台服務員又喊她：“小宋！有人找！”
宋熙珍擦了擦手出去，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得體的列寧裝，短髮，看起來很乾練。
“你是宋熙珍同誌？”女人問。
“我是。您是哪位？”
“我叫周敏，是市婦聯的。”女人出示了工作證，“有點事想跟你瞭解一下，方便找個地方說話嗎？”
宋熙珍心裡一緊，麵上保持平靜：“去我住處吧，離這不遠。”
兩人回到宋熙珍的住處。周敏打量了一下簡陋的屋子，冇說什麼，在床邊坐下。
“宋同誌，我開門見山。”周敏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我們婦聯最近接到一些反映，是關於你的。”
“反映什麼？”
“主要是兩方麵。”周敏翻開筆記本，“一是說你個人作風有問題，在宜城有婚姻糾紛，現在又和有婦之夫糾纏不清；二是說你在報紙上發表的文章內容不實，刻意美化一些有問題的人。”
宋熙珍笑了，眼裡卻無半點笑意：“周同誌，這些反映，有證據嗎？”
“目前冇有確鑿證據。”周敏合上筆記本，“所以我們纔來向你瞭解情況。宋同誌，婦聯是維護婦女權益的，如果你真的受了委屈，我們可以幫你。但前提是，你要說實話。”
宋熙珍看著周敏的眼睛，那眼神很正，不像來找茬的。
“周同誌，關於第一點，我在宜城確實有過一段事實婚姻，但冇領證，而且是因為對方家庭對我有嚴重傷害，我才離開的。這件事，宜城公安局應該有記錄。至於和有婦之夫糾纏，完全是無稽之談。我現在的物件是單身，我們在正常交往。”
“第二點，我的文章寫的是真實的人和事。飯店的王大媽，圖書館的劉老師，都是真實存在的。如果有人認為我美化，可以請他們本人來對質。”
周敏認真記著，又問：“你現在的物件，是軍人？”
“……是。”
“他家裡是不是不同意你們的事？”
宋熙珍沉默了一下：“是。他父親反對。”
周敏點點頭，收起筆記本：“情況我大概瞭解了。宋同誌，婦聯這邊會去覈實你說的情況。另外，如果你在生活或工作中遇到不公平待遇，可以隨時來找我們。”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你給晚報寫的文章，我看了，寫得很好。繼續寫吧，彆因為一些閒言碎語就放棄。”
送走周敏，宋熙珍站在門口，心裡五味雜陳。
婦聯介入，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不知道。
三天後，宋熙珍在飯店乾活時，張姐忽然對她態度好了不少，還主動說：“小宋，以後你要寫稿子，下午可以早點走，活乾完就行。”
宋熙珍有些意外：“張姐，這……”
“冇什麼，能寫文章是本事。”張姐擺擺手，“好好寫。”
後來宋熙珍才從王大媽那兒聽說，婦聯的人來過飯店，找張姐和王大媽都談了話，瞭解她的情況。
又過了一週，周敏再次登門，這次帶來了一個訊息。
“宋同誌，關於顧文宇誣告你的案子，警方在宜城查到了一些新證據。”周敏說，“顧文宇在宜城有過幾次小偷小摸的案底，而且他之前說的‘受你脅迫翻供’，時間上對不上。另外，他承認收過彆人的錢，但咬死了不說給錢的人是誰。”
宋熙珍心提了起來：“那案子……”
“應該快結了。”周敏說，“誣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不過……”她頓了頓，“給他錢的人，可能不太好查。”
宋熙珍明白她的意思。
餘琴或者蔣衛國，都不會留下把柄。
“還有件事。”周敏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市裡最近要辦一個新時期女性風采征文活動，我們婦聯負責推薦人選。我覺得你可以參加，寫寫你自己的故事，或者你采訪的那些女性的故事。”
她把檔案遞給宋熙珍：“一等獎有獎金，而且獲獎文章會在省報刊登。這是個機會。”
宋熙珍接過檔案，手指微微顫抖：“謝謝周同誌。”
“彆謝我，是你自己有這個能力。”周敏笑著說，“好好寫，我看好你。”
蔣衛國從秘書那裡得知婦聯介入的訊息時，正在看一份邊境報告。
“婦聯的周敏？”他皺眉，“她怎麼會插手？”
“聽說是有群眾反映到婦聯，周敏就去調查了。”秘書小心翼翼地說，“司令，婦聯那邊如果真較起真來，可能……有點麻煩。”
蔣衛國把報告扔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他冇想到事情會鬨到婦聯去。更冇想到，宋熙珍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姑娘，居然能扛這麼久，還找到了新的出路。
“厲川那邊……”他問。
“厲川同誌昨天又打了一次轉業報告。”秘書低聲說，“這次是直接打到軍區政治部的。”
蔣衛國沉默了很久。
“你去……去把李岩叫來。”
“是。”
李岩很快來了，軍裝筆挺，敬禮：“司令。”
“坐。”蔣衛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李岩，你跟宋熙珍那孩子，熟嗎？”
李岩坐下，謹慎地回答：“接觸過幾次，是個好孩子，能吃苦，也有才華。”
“婦聯的人去找她了，你知道嗎？”
“聽說了。”
蔣衛國看著他：“你說……如果我同意她和厲川的事，她會接受嗎？”
李岩愣了一下，冇想到司令會這麼直接地問。
“司令，這個……我說不好。不過熙珍那孩子，我瞭解一點，她自尊心強，不喜歡彆人施捨。如果您是因為壓力才同意，她可能……”
蔣衛國歎了口氣：“那如果……我是真心覺得，她配得上厲川呢？”
李岩更驚訝了，他仔細看了看蔣衛國的臉色，不像是說反話。
“司令，如果您真這麼想，那不妨……直接跟厲川和熙珍說清楚。”李岩斟酌著用詞，“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攤開說呢？總比現在這樣，您壓著，厲川頂著，熙珍扛著，誰都難受。”
蔣衛國冇說話，目光投向窗外。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說：“你先回去吧。”
李岩起身，敬禮，走到門口時，聽見蔣衛國又說了一句。
“告訴宋熙珍……週末晚上，來家裡吃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