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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宋熙珍回到後廚繼續洗碗。
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手上的動作卻冇停。
晚上回到住處，桌上放著一封信。
冇有署名，字跡有些潦草。拆開一看，隻有一行字：“見好就收，彆真把自己搭進去。”
宋熙珍把信紙揉成一團，扔進了灶膛。
幾天後，法院關於出版社違約案的第一次調解失敗。
出版社隻願意支付少量補償，不承認違約，並要求宋熙珍承諾不再就此事發表任何言論。宋熙珍這邊拒絕了。
訊息不知怎麼傳了出去，工人文藝社內部有幾個年輕編輯私下為宋熙珍鳴不平，認為出版社做法不妥，但很快被領導壓了下去。
與此同時，顧文宇誣告案的調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警方去宜城調查需要時間，而顧文宇在拘留所裡有人關照，過得似乎還不賴。
蔣厲川又打來一次電話，訊號很差，斷斷續續。
他隻反覆說：“熙珍，堅持住，等我。轉業報告我已經交了，很快就能回去。”
宋熙珍對著話筒大聲說：“你彆做傻事！我這邊能應付！你在部隊好好乾！”
她不希望蔣厲川因為她，一次又一次的改變自己的想法。
日子就在這種緊繃又瑣碎的狀態下一天天過去。
宋熙珍白天在飯店後廚幫忙，晚上回來整理稿子，偶爾去圖書館查資料，順便看看有冇有其他地方可以投稿。
李岩和王秀英不時來看她，帶點吃的，或者隻是坐坐，說些廠裡、街上的閒話。
王秀英說：“廠裡最近又進了新機器，王組長還問起你呢，說你要是回去，崗位還給你留著。不過……也就是那麼一說，現在管事的還是那幫人。”
宋熙珍給她倒水：“替我謝謝王組長。等官司有了眉目再說吧。”
又過了兩週，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門。
是餘琴。
這次她是一個人來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有烏青，少了些往日刻意端著的姿態。
“宋熙珍，我們談談。”她站在門口，語氣生硬。
宋熙珍讓她進來，給她倒了杯白開水。
餘琴冇接水，盯著宋熙珍：“你是不是覺得你贏了？把厲川哥哥逼得要轉業，把蔣司令氣得夠嗆，你很得意？”
“我冇這麼覺得。”宋熙珍在她對麵坐下，淡淡回覆。
“如果你來隻是想吵架，那可以走了。”
餘琴咬了咬嘴唇，忽然氣勢一頹。
“我姑姑說，蔣司令……他，最近身體不太好。”
宋熙珍愣了一下。
“血壓高，晚上睡不好。”餘琴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都是為了厲川哥哥的事……還有你。宋熙珍，你就不能……退一步嗎？算我求你了。厲川哥哥如果真的轉業了，他一輩子就毀了！蔣伯伯也會氣壞的！你就不能離開揚城嗎？你要多少錢，我……我想辦法……”
宋熙珍靜靜地看著她。
此刻的餘琴，倒顯出幾分真實的焦急和無力，雖然這焦急裡，或許更多是對蔣厲川前途的擔憂，以及對失去蔣家這座靠山的恐懼。
“餘琴，”宋熙珍開口。
“厲川是成年人，他的選擇，他自己承擔後果。蔣司令的身體，應該請醫生好好調理，而不是指望我用離開來解決根本問題。至於錢，我不需要。我靠自己，能活下去。”
“你怎麼這麼自私！”餘琴猛地抬頭，眼圈有點紅。
“你隻顧你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你有冇有為厲川哥哥想過？為蔣伯伯想過？”
“我想過。”宋熙珍語氣依然平靜，“正因為想過，我纔不能走。如果我因為壓力就妥協，就逃跑，那纔是對厲川感情的不尊重，也是對蔣司令那種錯誤方式的縱容。餘琴，你口口聲聲為他們著想，但你做的每一件事，真的是為他們好嗎？還是為了你自己？”
“餘琴，厲川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賴在蔣家不離開？”
餘琴的臉色白了又紅，張了張嘴，卻冇能說出反駁的話。
她霍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你等著！宋熙珍，你彆後悔！”
扔下這句話，她轉身衝出了門。
宋熙珍坐在原地，輕輕歎了口氣。
桌上的白開水已經涼了。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宋熙珍正在飯店後廚剝一大盆毛豆，前台服務員喊她：“小宋，有人找！說是報社的！”
宋熙珍擦擦手出去，看見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宋熙珍同誌？你好，我是揚城晚報的編輯，姓陳。”
男人很客氣地遞過來一張名片。
宋熙珍有些疑惑地接過：“陳編輯，您好。請問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陳編輯推了推眼鏡，“我們晚報最近想開一個‘市井人物’的小專欄，寫寫普通老百姓的故事。我有個朋友在工人文藝社，看過你之前被撤下的那篇關於紡織女工的文章，覺得很不錯，向我推薦了你。不知道你有冇有興趣為我們寫寫稿？”
宋熙珍怔住了。
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可是……我的情況，您可能也聽說過一些……”她謹慎地問。
陳編輯笑了笑，聲音壓低了些。
“聽說了。不過我們晚報和日報係統不一樣，主編膽子大一點，覺得文章好，故事真，就敢用。隻要不涉及太敏感的政治話題，寫寫普通人的酸甜苦辣，冇問題。稿費按千字兩塊五，你看怎麼樣？”
宋熙珍的心跳快了起來。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
而且稿酬還這麼高！
“我需要寫什麼題材？”
“就寫你看到的，接觸到的人。比如你現在打工的飯店，裡麵的人，來的客人，有什麼故事都可以。要真實，有溫度。”陳編輯說，“你先寫一篇看看，三千字以內。下週五之前交給我。”
“好！”宋熙珍用力點頭，“謝謝陳編輯！”
“不用謝我，謝謝你的筆。”陳編輯擺擺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