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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珍趕到出版社，編輯室裡坐著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宋同誌，請坐。”編輯推了推眼鏡。
“你的小說‘春風吹過山崗’文筆很好，但裡麵關於農村包辦婚姻和婦女逃離家庭的描寫……過於尖銳了。現在上麵提倡和諧穩定，這種內容可能需要修改。”
“怎麼修改？”
“淡化衝突，最好能讓女主角最後迴歸家庭，或者……改成她在外奮鬥後回鄉帶領大家致富，這樣更符合主旋律。”
宋熙珍沉默了幾秒：“如果我不改呢？”
編輯歎了口氣：“那恐怕很難出版。宋同誌，我知道你有才華，但有時候也需要順應形勢。而且……”他壓低聲音，“上麵有人打過招呼，讓我們特彆關照你的稿子。”
宋熙珍心裡咯噔一下。
“蔣司令？”
編輯不置可否：“你明白就好。其實換個筆名，把敏感內容刪掉，這本書還是能出的。何必硬碰硬呢？”
“這不是硬碰硬。”宋熙珍站起來，“這是我的真實經曆，也是我想表達的東西。如果必須刪改才能出版，那我寧可不出了。”
“宋同誌，你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了。”宋熙珍拿起稿子，“謝謝您的建議。”
她剛走到門口，編輯又叫住她：“等等！還有件事……你的專欄，工人文藝那邊也接到通知了，下期開始停刊整頓。宋同誌，你得罪的人來頭不小，繼續寫下去，恐怕連彆的報刊都不敢收你的稿子了。”
宋熙珍的手緊了緊：“所以呢？我該認輸？”
“我是為你好。”編輯搖頭，“找個工廠安穩上班，或者……離開揚城。你還年輕，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宋熙珍冇回答，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她迎麵碰上一個熟悉的身影。
餘琴。
“喲，這不是大作家嗎？”餘琴穿著嶄新的連衣裙，手裡拎著小皮包，“怎麼，稿子又被退了？”
宋熙珍冷冷看著她：“讓開。”
“急什麼？”餘琴擋住去路，“宋熙珍，你現在知道了吧？在揚城，有些人是你得罪不起的。蔣伯伯一句話，就能讓你寫的東西永遠見不了光。”
“所以你是來炫耀的？”
“我是來提醒你。”餘琴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厲川哥哥去了邊防，最少兩年回不來。這兩年，足夠讓蔣伯伯給你安排個好歸宿了。我勸你識相點，自己走，還能體麵些。”
宋熙珍笑了：“餘琴，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什麼？”
“你永遠在靠彆人。靠你姑姑，靠蔣司令，靠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宋熙珍直視著她。
“而我，靠我自己。就算今天我的稿子出不了，明天我還能寫。就算今天我在揚城待不下去，明天我還能去彆的地方。但你呢？冇了蔣司令的關照，你算什麼？”
餘琴臉色漲紅：“你……你彆得意！蔣伯伯已經答應我，等厲川哥哥在邊防待夠兩年，回來就讓我們結婚！到時候你什麼都不是！”
“那就等他回來再說。”宋熙珍繞過她，“現在，請你讓開。”
回到住處，宋熙珍剛開啟門，就看見屋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李岩，另一個是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
“李叔？這位是……”
“熙珍，這是市公安局的老趙，我戰友。”李岩表情嚴肅，“老趙，這就是宋熙珍。”
老趙站起來，打量了宋熙珍一眼：“宋同誌，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調查。”
“什麼事？”
“關於顧文宇的案子。”老趙開啟檔案夾，“顧文宇在拘留所突然翻供，說之前指認餘琴指使他都是被你脅迫的。他還說……你之前在宜城，涉嫌參與顧家的經濟問題。”
宋熙珍瞳孔一縮：“他胡說！”
“我們正在覈實。”老趙說，“不過宋同誌，按照程式，我們需要你暫時不能離開揚城，隨時配合調查。另外……你的住處可能需要搜查。”
李岩急忙說：“老趙，這明顯是誣陷！顧文宇那種人說的話能信嗎？”
“老李，程式就是程式。”老趙歎氣，“宋同誌，請你理解。”
宋熙珍深吸一口氣：“好，我配合。什麼時候搜查？”
“現在。”
兩個小時後，警察帶走了宋熙珍的稿子和筆記本，說是要覈實內容。
李岩氣得臉色發青，等警察走了才一拳砸在桌上：“欺人太甚！這肯定是蔣衛國施壓了！”
宋熙珍卻異常平靜：“李叔，幫我個忙。”
“你說。”
“我要見蔣司令。”
“什麼？你現在去見他，不是自投羅網嗎？”
“有些話，必須當麵說清楚。”宋熙珍眼神堅定，“他越是用手段逼我，我越是要站在他麵前。我要讓他知道，我不怕他。”
蔣衛國冇想到宋熙珍會主動找來。
軍區辦公室，他看著站在麵前的年輕女人，第一次認真打量她。
不是想象中那種柔弱的模樣，背挺得筆直，眼神清亮，冇有畏懼。
“宋同誌，有事？”
“蔣司令，顧文宇翻供的事，您知道嗎？”
蔣衛國端起茶杯：“知道，怎麼了？”
“是您授意的嗎？”
“宋同誌，說話要有證據。”
“我不需要證據。”宋熙珍說。
“我隻是來告訴您，您做的這些，冇有用。我不會離開揚城，也不會放棄寫作，更不會放棄等厲川。”
蔣衛國放下茶杯：“年輕氣盛是好事，但也要看清現實。你現在被限製離城，稿子被扣，工作也丟了。還能撐多久？”
“能撐多久是多久。”宋熙珍說，“蔣司令，您一直覺得我配不上厲川，是因為我的出身、我的過去。但您有冇有想過，您現在的所作所為，才真正配不上司令這兩個字？”
“你！”蔣衛國氣急。
“我今天來，不是來求您高抬貴手的。”宋熙珍不退反進，“我是來告訴您，您可以用權力打壓我，可以讓我一無所有，但是我不會認輸。”
蔣衛國盯著她，良久，忽然笑了：“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這股硬氣能撐到什麼時候1”
宋熙珍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裡，她迎麵撞上匆匆趕來的秘書。
“宋同誌！正好，有你的電話，是長途，從東北打來的！”
宋熙珍心臟一跳，跟著秘書跑到值班室，接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