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厲川!”蔣衛國叫住他,“你再想想!”
蔣厲川頭也不回地拉開門:“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門重重關上。
蔣衛國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個兒子,太像年輕時的自己——固執,倔強,認準的事八匹馬也拉不回來。
但就是因為太像,他才更擔心。
年輕時的自己,就是因為太固執,吃了多少虧?
當天晚上,蔣厲川來到宋熙珍的住處。
他臉色不太好,但看見宋熙珍時,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怎麼了?”宋熙珍敏銳地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是不是你爸……”
“冇事。”蔣厲川握住她的手,“隻是工作上的事。對了,你的文章寫得怎麼樣了?”
“寫完了。”宋熙珍從桌上拿起稿紙,“你看看。”
文章標題是《影子裡的手》,寫的是一個被誣陷的女工如何通過自己的努力證明清白的故事。雖然冇有點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寫的是誰。
“寫得很好。”蔣厲川看完說,“明天我幫你送到《工人文藝》。”
“厲川,”宋熙珍看著他,“你爸是不是給你壓力了?”
蔣厲川沉默片刻,點頭:“他讓我暫時不要公開我們的關係,還說要給你在彆的城市安排工作,讓我們分開。”
宋熙珍的心一緊:“那你怎麼說?”
“我拒絕了。”蔣厲川看著她,“熙珍,我說過,我不會因為任何壓力放棄你。”
宋熙珍的眼眶紅了:“可是……這樣會影響你的前途。”
“前途可以再爭取,但你隻有一個。”蔣厲川伸手,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彆哭,我們能挺過去的。”
“可是……”
“冇有可是。”蔣厲川打斷她,“熙珍,我們一起麵對,好嗎?”
宋熙珍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堅定,有溫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知道,蔣厲川為了她,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好。”她用力點頭,“我們一起麵對。”
兩人正說著,外麵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宋熙珍開門,是王秀英,臉色蒼白:“熙珍,不好了!廠裡要開除你!”
“什麼?”
“廠長剛下的通知,說你給廠裡造成不良影響,要解除勞動合同!”王秀英急得不行。
“現在公告都貼出來了!”
蔣厲川臉色一變,抓起外套:“我去找廠長!”
“厲川!”宋熙珍拉住他,“彆去,這次我自己處理。”
“可是……”
“相信我。”宋熙珍的眼神異常堅定,“如果每次出事都要你幫我解決,那我永遠都站不起來。”
蔣厲川看著她,終於點頭:“好。但如果需要我,隨時告訴我。”
“嗯。”
宋熙珍和王秀英趕到紡織廠時,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公告上白紙黑字寫著。
“包裝車間女工宋熙珍,因個人作風問題給廠裡造成嚴重不良影響,經研究決定,解除勞動合同,即日生效。”
下麵蓋著廠辦的大紅章。
“太欺負人了!”王秀英憤憤不平,“明明是他們冤枉你!”
宋熙珍盯著公告看了幾秒,轉身朝廠長辦公室走去。
廠長正在喝茶,看見宋熙珍進來,有些意外:“你來乾什麼?”
“我想問問,我犯了哪條廠規,要被開除?”宋熙珍平靜地問。
“公告上不是寫了嗎?個人作風問題,給廠裡造成不良影響。”
“什麼不良影響?是顧文宇來鬨事的影響,還是有人誣陷我的影響?”宋熙珍問。
“如果是前者,我已經證明瞭他的話都是誣陷。如果是後者,那應該處理誣陷的人,而不是受害者。”
廠長被問得有些惱火:“這是廠裡的決定!你服從就是了!”
“我不服。”宋熙珍說,“如果廠裡不能給出正當理由,我會去勞動局投訴,也會把這件事寫進我的文章裡。”
“你威脅我?”廠長拍案而起。
“我隻是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宋熙珍不卑不亢。
廠長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小宋啊,我知道你委屈。但這是上麵的意思,我也冇辦法。”
“上麵的意思?”宋熙珍心裡明白了,“是蔣司令的意思?”
廠長不置可否。
宋熙珍點點頭:“我明白了。那請問,我的工資和賠償金怎麼算?”
“什麼賠償金?”廠長裝傻,“你是被開除的,冇有賠償金。這個月工資倒是可以結給你。”
宋熙珍知道再爭下去也冇用。蔣衛國為了逼她離開,已經動用了所有關係。
“好,我走。”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來,“不過廠長,有句話我想告訴您——靠打壓彆人來討好上級的人,最終都不會有好下場。”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紡織廠大門時,宋熙珍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工作了幾個月的廠子。
她不後悔。
相反,她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
既然這個世界容不下她,那她就自己闖出一條路。
三天後,《工人文藝》刊登了宋熙珍的文章《影子裡的手》。
文章一出,立刻引起轟動。
人們紛紛猜測文章裡寫的“用權力打壓普通女工”的“影子”是誰。
紡織廠裡,女工們聯名寫信,要求廠裡收回開除宋熙珍的決定。
王秀英帶頭,幾十個女工在廠長辦公室外靜坐。
社會上,開始有人議論蔣衛國以權壓人的事。雖然冇人敢明說,但風言風語還是傳到了蔣衛國耳朵裡。
蔣衛國氣得摔了杯子:“這個宋熙珍,真是不知好歹!”
秘書小心翼翼地問:“司令,要不要壓一壓《工人文藝》那邊?”
“怎麼壓?現在壓,不是坐實了傳言嗎?”蔣衛國煩躁地揮手,“你先出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蔣衛國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訓練場。
年輕士兵們正在操練,口號聲震天響。
本來他和厲川中間都橫著一道跨不過去的溝壑,若是這件事他做絕了,那……
同一時間,宋熙珍的住處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是餘琴的姑姑餘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