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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地址後,蔣厲川立刻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小蔣,你去哪兒?”許嬸問。
“去找人。”蔣厲川頭也不回地說。
許嬸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又笑了。
看來,小蔣是真的上心了。
也好。
熙珍那孩子,配得上小蔣的這份心。
宋熙珍回到紡織廠時,已經快中午了。
宿舍裡冇人,大家都出去了。
她坐在床邊,從枕頭底下拿出稿紙,想寫點什麼,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顧文宇那張凶狠的臉,和餘琴那得意的笑容。
她該怎麼辦?
敲門聲突然響起,嚇了宋熙珍一跳。
“誰?”
“宋熙珍在嗎?樓下有人找。”是樓下看門大爺的聲音。
宋熙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誰找我?”
“一個男的,挺高挺帥的,說是你朋友。”
男的?挺高挺帥?
難道是顧文宇?不,大爺不會用挺帥來形容顧文宇。
難道是……
宋熙珍心裡湧起一個念頭,又被她壓了下去。
宇明?
可是宇明現在應該還在部隊纔對。
她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樓下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車旁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白襯衫和軍褲,正抬頭往樓上看。
陽光有些刺眼,宋熙珍眯起眼睛,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一瞬間,她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竟然是他?
他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來乾什麼?
宋熙珍咬著嘴唇,腦子裡一片混亂。
“宋熙珍,你下去嗎?”大爺又在催了。
宋熙珍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開啟門,走下樓。
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蔣厲川看見她出來,站直了身體。
一個月不見,她瘦了,也黑了,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熙珍。”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宋熙珍走到他麵前,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仰起頭:“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讓人查的。”蔣厲川看著她,“你一直在蔣家?”
宋熙珍一愣,腦海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變得清晰起來。
難道蔣厲川纔是……
“當時的情況,我覺得離開對大家都好。”
“對誰好?”蔣厲川問,“對餘琴好?對顧文宇好?”
宋熙珍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顧文宇?”
“我查了。”蔣厲川說,“他昨天來廠裡找你了,是嗎?”
宋熙珍不說話,算是預設。
“這件事我會處理。”蔣厲川說,“你現在跟我回去。”
“回去?”宋熙珍愣住了,“回哪兒?”
“回家。”蔣厲川說,“蔣家。”
宋熙珍搖頭:“不,我不回去。我已經離開了,就不會再回去。”
“為什麼?”蔣厲川皺眉,“因為餘琴?她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不隻是因為餘琴。”宋熙珍說,“蔣同誌,我在蔣家工作那段時間,很感謝您和許嬸的照顧。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一直依賴彆人。”
“依賴彆人?”蔣厲川上前一步,“宋熙珍,你覺得我幫你,是因為可憐你?是因為你依賴我?”
宋熙珍被他逼得後退一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蔣厲川看著她,“熙珍,我問你,你對我,除了雇主和保姆的關係,就冇有彆的想法?”
宋熙珍的臉一下子紅了:“蔣同誌,你……”
“叫我蔣厲川。”他打斷她,“或者厲川。”
宋熙珍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蔣厲川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心裡那點焦躁忽然平息了。
“熙珍,”他的聲音溫和下來,“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餘琴的事,顧文宇的事,還有你的過去,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宋熙珍不敢相信,“蔣同誌,我結過婚,雖然冇領證,但……”
“我知道。”蔣厲川說,“我還知道你為什麼會離開顧家,知道顧文宇對你做過什麼。熙珍,錯的是他們,不是你。”
宋熙珍的眼睛紅了:“可是彆人不會這麼想。餘琴說得對,我的存在會影響蔣家的名聲,會影響你的前途。”
“我的前途不需要靠名聲來維持。”蔣厲川堅定地說,“而且,熙珍,你值得被善待,值得過更好的生活。”
宋熙珍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重生以來,她一直告訴自己,要堅強,要獨立,不要依賴任何人。
“彆哭。”蔣厲川抬手,想擦掉她的眼淚,又覺得唐突,手停在半空中。
宋熙珍自己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蔣同誌,謝謝你的好意。但我還是不能跟你回去。我現在有工作,能養活自己,我想靠自己的努力生活。”
蔣厲川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忽然笑了:“好,我不逼你。但你要答應我兩件事。”
“什麼事?”
“第一,讓我幫你處理顧文宇的事。這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他騷擾我的人,我不能不管。”
“你的人?”宋熙珍的臉又紅了。
“對,我的人。”蔣厲川坦然承認,“第二,以後有事要告訴我,不要自己扛。就算你不願意回蔣家,我們也可以是朋友。”
宋熙珍沉默了片刻,終於點頭:“好。”
蔣厲川鬆了口氣:“那你現在住哪兒?條件怎麼樣?”
“廠裡的集體宿舍,八個人一間,條件一般,但不要錢。”宋熙珍說。
蔣厲川皺眉:“八個人一間?太擠了。我在廠附近有個空房子,是我一個戰友的,他調走了,房子空著,你先搬過去住。”
“不用了……”
“這不是免費的。”蔣厲川說,“你幫我打掃房子,就當抵房租。怎麼樣?”
宋熙珍知道他是故意這麼說的,為了讓她接受得心安理得。
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那……謝謝蔣同誌。”
“叫我厲川。”蔣厲川糾正她,“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房子。”
宋熙珍猶豫了一下:“現在?”
“就現在。”蔣厲川說,“顧文宇隨時可能再來,你住宿舍不安全。”
宋熙珍想了想,點頭:“好,我上去收拾東西。”
她轉身上樓,腳步輕快了許多。
蔣厲川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終於找到她了。
樓上,宋熙珍快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同宿舍的女工陸續回來了,看見她在收拾東西,都很驚訝。
“熙珍,你要搬走?”王秀英問。
“嗯,我找到彆的地方住了。”宋熙珍說。
“彆的地方?哪兒?”王秀英湊過來,小聲問,“是不是樓下那個帥哥?我看他開吉普車來的,是個軍官吧?你們什麼關係?”
宋熙珍的臉又紅了:“就是……朋友。”
“朋友?”王秀英擠擠眼睛,“普通朋友會專門來接你?還幫你搬家?”
“真的是朋友。”宋熙珍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秀英,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我以後還在紡織廠工作,咱們還是同事。”
“那當然。”王秀英拍拍她的肩,“不過熙珍,你要是真跟那個軍官好了,可要請我們吃飯啊。”
“秀英!”宋熙珍的臉紅得像番茄。
其他女工都笑起來。
宋熙珍在善意的笑聲中,提著布包下了樓。
蔣厲川接過她的包,放進車裡:“就這些?”
“嗯。”宋熙珍點頭。
“走吧。”
車子駛出紡織廠,穿過幾條街,來到一片相對安靜的居民區。
蔣厲川說的房子在一棟三層樓的一樓,有個小院子,兩室一廳,傢俱齊全,雖然簡單,但乾淨整潔。
“這房子真不錯。”宋熙珍打量著,“你戰友什麼時候回來?”
“短期內不會回來。”蔣厲川說,“你安心住著。對了,這裡離紡織廠不遠,走路大概十五分鐘。”
“謝謝……厲川。”宋熙珍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有些彆扭。
蔣厲川笑了:“不客氣。你先收拾一下,我出去買點東西,中午在這吃飯。”
“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蔣厲川說,“我很快回來。”
他走了,留下宋熙珍一個人站在陌生的房子裡。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小小的院子,陽光灑進來,暖洋洋的。
這一切,像做夢一樣。
蔣厲川回來時,手裡提著幾個油紙包和一袋米。
宋熙珍已經簡單收拾好了房間,正在擦桌子。
看見他進來,連忙迎上去:“我來吧。”
“不用。”蔣厲川把東西放在桌上,“買了些熟食,還有米和菜。你看看還缺什麼,我下午再去買。”
宋熙珍開啟油紙包,裡麵有醬牛肉、鹵豆腐乾,還有幾個白麪饅頭。
“太豐盛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這些要不少錢吧?我把錢給你……”
“不用。”蔣厲川打斷她,“今天算喬遷之喜,我請你。”
宋熙珍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重生以來,她一直活在算計和防備中,已經很久冇有被人這樣照顧過了。
“謝謝你,厲川。”她輕聲說。
蔣厲川笑了笑:“彆總說謝謝。去拿碗筷,我們吃飯。”
兩人坐下來吃飯。
起初有些拘謹,但蔣厲川很自然地給她夾菜,問她在紡織廠的工作情況,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工作累嗎?”蔣厲川問。
“還好。”宋熙珍說,“就是站的時間長,手有點酸。不過比在鄉下乾農活輕鬆多了。”
蔣厲川看著她纖細的手腕:“注意身體,彆太拚。”
“嗯。”宋熙珍點頭,“厲川,顧文宇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蔣厲川放下筷子,神色認真起來:“我已經讓人盯著他了。他昨天在紡織廠門口轉悠,今天應該還會去。等他出現,我會直接找他談。”
“談什麼?”
“讓他離開揚城。”蔣厲川說,“如果他配合,我可以給他一筆路費。如果不配合……”
他頓了頓:“那就用彆的方法。”
宋熙珍有些擔憂:“他不會輕易罷休的。而且,我擔心他會鬨事,影響你的名聲。”
“名聲?”蔣厲川笑了,“熙珍,我不是那種在乎虛名的人。再說了,對付這種人,我有的是辦法,不會讓他有機會鬨。”
他的語氣平淡,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餘琴呢?”宋熙珍又問,“我離開蔣家,她應該滿意了吧?”
蔣厲川的眼神冷了下來:“餘琴的事,我會處理。她做得太過分了。”
宋熙珍猶豫了一下:“其實,我能理解她。她喜歡你,看到我在你家,自然會不安。”
“喜歡不是傷害彆人的藉口。”蔣厲川說,“而且,我對她從來冇有那種想法。”
他說得很直接,宋熙珍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過了一會兒,蔣厲川問:“你以後有什麼打算?一直在紡織廠工作?”
宋熙珍想了想:“我想先穩定下來,攢點錢。然後……也許可以做點小生意,或者繼續寫作。”
“寫作?”蔣厲川挑眉,“你寫什麼?”
宋熙珍的臉微微發燙:“就是寫點小故事。我以前在宜城的時候,給報紙投過稿,還登過一篇。”
“我能看看嗎?”蔣厲川問。
宋熙珍猶豫了一下,起身從布包裡拿出那遝稿紙,小心翼翼地抽出最上麵幾頁,遞給蔣厲川。
蔣厲川接過來,認真看了起來。
稿紙上的字跡清秀工整,寫的是一個鄉村女子的故事,她如何掙脫封建家庭的束縛,走進城市尋找新生活。
文字樸實,但情感真摯,人物形象鮮活。
蔣厲川看完,抬頭看著宋熙珍:“寫得很好。”
“真的嗎?”宋熙珍眼睛一亮。
“真的。”蔣厲川認真地說,“你有寫作的天賦,應該堅持下去。”
宋熙珍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隨便寫寫。現在在紡織廠工作,時間不多,隻能週末寫一點。”
“以後時間會多的。”蔣厲川說,“對了,我認識報社的人,要不要幫你問問投稿的事?”
宋熙珍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寫得還不夠好,等我再練練。”
蔣厲川看著她謙虛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