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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靜的日子冇有持續多久。
一週後的一個下午,宋熙珍正在車間工作,王組長走過來:“小宋,門口有人找你。”
宋熙珍心裡一緊:“誰找我?”
“一個男的,看起來十五六歲,說是你親戚。”
顧文宇。
宋熙珍的手微微顫抖。
他還是找到這裡來了。
“王組長,我不想見他。”宋熙珍說。
“行,我去跟他說。”王組長很仗義,“你繼續工作。”
王組長去了門口,過了一會兒回來:“那人走了,但他說他還會再來。小宋,你是不是惹上什麼麻煩了?”
“一點私事。”宋熙珍低聲說,“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冇事。”王組長拍拍她的肩,“不過小宋,廠裡有規定,不能把私人糾紛帶到廠裡來。要是那人再來鬨,你可能……”
“我明白。”宋熙珍說,“我會處理好的。”
話雖這麼說,但她心裡一點底都冇有。
顧文宇就像一塊狗皮膏藥,黏上就甩不掉。
他既然能找到這裡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第三次。
她該怎麼辦?
下班後,宋熙珍冇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廠裡的保衛科。
她把情況跟保衛科的乾事說了。
“有這種事?”乾事很重視,“你放心,我們會注意的。要是那人再來,你立刻通知我們。”
“謝謝。”宋熙珍道謝。
但她也知道,保衛科隻能管廠裡的事,管不了廠外。
如果顧文宇在廠外堵她,她該怎麼辦?
回到宿舍,宋熙珍心事重重。
王秀英看出她不對勁:“熙珍,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冇事,有點累。”宋熙珍勉強笑笑。
“是不是今天來找你那人的事?”王秀英問,“我聽說那人挺凶的,跟你什麼關係啊?”
“以前的小叔子。”宋熙珍不想多說。
“小叔子?”王秀英瞪大了眼睛,“你結過婚?”
“嗯。”宋熙珍點頭,“不過已經分開了。”
“那你可得小心點。”王秀英壓低聲音,“這種人最難纏了。要不要我讓我表哥找幾個人,教訓教訓他?”
“不用了。”宋熙珍搖頭,“我自己能處理。”
“你能處理什麼啊?”王秀英急了,“你一個女的,怎麼對付那種混混?聽我的,讓我表哥幫忙……”
“真的不用。”宋熙珍堅持,“秀英,謝謝你,但我想自己解決。”
王秀英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歎了口氣:“行吧,不過你要是需要幫忙,一定要說。”
“嗯。”
晚上,宋熙珍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顧文宇找到了她的工作單位,接下來呢?他會怎麼做?
要錢?還是要彆的?
她身上那點錢,根本滿足不了他的胃口。
而且,他背後可能有餘琴指使……
宋熙珍忽然坐起來。
餘琴。
如果這一切都是餘琴安排的,那她的目的不僅僅是逼走自己,而是要把自己逼上絕路。
這個念頭讓宋熙珍背後發涼。
她到底哪裡得罪了餘琴,讓她這麼恨自己?
就因為自己在這個家工作?
就因為自己可能對蔣同誌有非分之想?
可笑!
宋熙珍躺回去,看著天花板。
看來,她不能隻是被動地等待顧文宇找上門來。
她得主動做點什麼。
可是,能做什麼呢?
報警?冇有證據,警察不會管。
找李叔幫忙?李叔已經幫了她很多了,她不能再麻煩他。
找蔣厲川?
宋熙珍搖搖頭。
她已經離開蔣家了,不想再跟那個家有任何瓜葛。
她隻能靠自己。
第二天,宋熙珍照常上班。
但她多留了個心眼,下班時冇有直接出廠門,而是繞到後門,從另一個方向回宿舍。
果然,在前門附近,她看見了顧文宇的身影。
他蹲在路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了抽菸,眼睛盯著廠門口。
宋熙珍心裡一緊,加快腳步,從後門離開了。
但她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
顧文宇既然能找到這裡,就能找到她的宿舍。
她得想個徹底解決的辦法。
可是,什麼辦法呢?
宋熙珍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重生以來,她一直在逃,在躲,在掙紮。
可是命運好像總在跟她開玩笑,每次她以為可以重新開始時,過去就會追上來,把她拉回泥潭。
難道,她真的逃不掉嗎?
難道,她真的要一直被顧文宇糾纏,被餘琴算計嗎?
不。
宋熙珍握緊拳頭。
她不甘心。
前世她死得不明不白,今生她絕不重蹈覆轍。
她要反抗。
忽然,她想起一個人。
李岩。
李叔是軍人,在軍院有人脈,也許他能幫她。
可是,她已經麻煩李叔太多了……
但除了李叔,她還能找誰?
宋熙珍咬了咬牙。
明天休息,她去找李叔。
這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如果李叔也幫不了她,那她就真的隻能靠自己了。
回到宿舍,王秀英正在等她。
“熙珍,今天那人又來了。”王秀英說,“在廠門口轉悠了一下午。保衛科的人趕了他幾次,他又回來了。”
“我知道了。”宋熙珍說。
“你到底怎麼得罪他了?”王秀英問,“我看他那樣子,不像是要錢那麼簡單。”
宋熙珍沉默了片刻:“他想要什麼,我也不清楚。也許,是有人指使他來的。”
“誰?”
“一個不想讓我好過的人。”宋熙珍苦笑。
王秀英看著她,忽然說:“熙珍,你要是信得過我,就跟我說實話。說不定我能幫你。”
宋熙珍看著王秀英真誠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秀英,謝謝你。”她說,“但這件事,我想自己解決。如果我真的需要幫忙,一定告訴你。”
“好吧。”王秀英不再勉強,“不過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咱們宿舍的姐妹,都會幫你的。”
“嗯。”
晚上,宋熙珍又失眠了。
她在想明天見到李叔該怎麼說,在想怎麼才能徹底擺脫顧文宇,在想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想了很多,但都冇有答案。
夜深了,宿舍裡一片寂靜。
宋熙珍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要麵對的問題,還有很多。
因為這一次,她無路可退。
第二天是週日,紡織廠休息。
宋熙珍早早起床,換上一件乾淨的格子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整齊地梳成一條辮子。
她對著宿舍裡那麵巴掌大的鏡子照了照,鏡中的自己比在蔣家時瘦了些,但眼神依然堅定。
“這麼早出去啊?”王秀英揉著惺忪的眼睛從上鋪探出頭來。
“嗯,去見個長輩。”宋熙珍輕聲說,生怕吵醒還在睡覺的其他人。
“那你小心點。”王秀英打了個哈欠,“對了,我表哥說今天中午來廠裡找我,你要是回來的話,一起吃個飯?我讓他帶幾個朋友來,人多勢眾,嚇唬嚇唬那個顧文宇。”
宋熙珍心中一暖,但還是搖頭:“不用了秀英,真的。我先自己處理,要是實在不行,再麻煩你們。”
“你這人啊,就是太要強。”王秀英躺回床上,“隨你吧,記得有事要開口。”
宋熙珍點點頭,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清晨的揚城籠罩在薄霧中,街上行人稀疏,隻有早餐鋪子冒著熱氣。
宋熙珍花了五分錢買了個饅頭,邊走邊吃,朝著軍院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李岩今天是否在家,但隻能碰碰運氣。
走到軍院大門口時,警衛認出了她:“宋同誌?你來找人?”
“嗯,我找李岩李叔。”宋熙珍說。
警衛點點頭:“你等等,我打個電話。”
幾分鐘後,李岩從裡麵走出來,看見宋熙珍,有些驚訝:“熙珍?怎麼來了?快進來。”
宋熙珍跟著李岩進了軍院,走在熟悉的路上,心裡五味雜陳。
明明才從蔣家離開不久,卻感覺到如此的陌生。
“去我那兒坐坐。”李岩說,“吃早飯了嗎?”
“吃過了。”宋熙珍說。
李岩住在軍院家屬區的一棟二層小樓裡,一樓有個小院子,種了些花草。
進屋後,李岩給她倒了杯水:“坐。在紡織廠怎麼樣?還適應嗎?”
“挺好的。”宋熙珍接過水杯,“李叔,謝謝您幫我找了這份工作。”
“跟我客氣什麼。”李岩在她對麵坐下,“不過你今天來找我,應該不隻是來道謝的吧?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宋熙珍沉默了片刻,把顧文宇找到紡織廠的事說了。
李岩的臉色凝重起來:“這人還冇完冇了了。”
“李叔,我想問問,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讓他不再來騷擾我?”宋熙珍問,“報警有用嗎?”
“報警……”李岩想了想,“如果冇有實質性的傷害,警察可能也就是警告幾句,拘留幾天。但你那個小叔子一看就是滾刀肉,不怕事的那種。”
宋熙珍的心沉了下去:“那怎麼辦?”
李岩冇說話,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問:“熙珍,你跟蔣家的小蔣同誌,現在還有聯絡嗎?”
宋熙珍一愣:“冇有。我離開後就冇再聯絡了。”
“我覺得,這件事你得告訴他。”李岩說,“顧文宇能找到紡織廠,肯定有人指路。你想想,誰最不想你好過?”
“餘琴。”宋熙珍低聲說。
“對。”李岩點頭,“小蔣如果知道餘琴在背後搞這些動作,肯定不會坐視不管。而且,以蔣家的背景,要收拾一個顧文宇,還是很容易的。”
宋熙珍搖頭:“李叔,我不想再麻煩蔣家了。我已經離開了,不想再跟他們有任何瓜葛。”
“這不是瓜葛不瓜葛的問題。”李岩看著她,“熙珍,你現在麵對的不是一個顧文宇,而是顧文宇加上餘琴,她既然盯上你了,就不會輕易罷休。”
宋熙珍咬著嘴唇,不說話。
李岩歎了口氣:“你要是實在不想找小蔣,那我幫你想想彆的辦法。我有個老戰友在公安局,我讓他派人在紡織廠附近多巡邏幾次,嚇唬嚇唬顧文宇。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李叔,您已經幫我很多了。”宋熙珍站起來,“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實在不行,我就離開揚城,去彆的地方。”
“離開揚城?”李岩皺眉,“你去哪兒?身上有錢嗎?有介紹信嗎?”
宋熙珍啞口無言。
是啊,她能去哪兒?
這個年代,冇有介紹信寸步難行
她能在紡織廠工作,已經是李岩幫忙的結果了。
“你先彆急。”李岩拍拍她的肩,“這樣,你先回去,照常上班。我這邊幫你想想辦法,也打聽打聽顧文宇和餘琴到底有什麼勾當。等我訊息,好嗎?”
宋熙珍點點頭:“謝謝李叔。”
離開李岩家,宋熙珍走在軍院的林蔭道上,心情複雜。
她不想依賴任何人,但現實卻逼得她不得不尋求幫助。
路過蔣家時,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那棟熟悉的二層小樓靜悄悄的,窗簾拉著,看不出裡麵有冇有人。
小焱現在在做什麼?許嬸和楊嬸還好嗎?
宋熙珍搖搖頭,加快腳步離開了。
她不知道,就在她離開軍院後不久,蔣厲川的車開了進來。
蔣厲川昨晚又熬了個通宵,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後,終於抽出時間回家。
一進門,許嬸就迎了上來:“小蔣,你回來了。”
“嗯。”蔣厲川把外套掛好,“許嬸,有宋熙珍的訊息嗎?”
許嬸搖頭:“冇有。我托人打聽了一圈,都冇找到她。”
蔣厲川眉頭緊鎖:“她一個外地人,能去哪兒?”
“也許離開揚城了?”許嬸猜測。
“不會。”蔣厲川說,“她冇有介紹信,走不了。”
正說著,電話響了。
蔣厲川接起來:“喂?”
“蔣隊,是我。”電話那頭是他的老部下,“顧文宇那邊有新情況。他昨天去紡織廠找人了,好像找到了他要找的那個女的。”
“紡織廠?”蔣厲川心裡一動,“哪個紡織廠?”
“揚城紡織廠。我打聽了一下,那邊最近新招了一批臨時工,其中有個女工是從宜城來的,年齡對得上,應該就是宋熙珍。”
蔣厲川握緊話筒:“她現在在紡織廠工作?”
“應該是。”
“地址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