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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查個人。”他說,“宜城紅旗大大隊的,叫顧文宇。查清楚他現在在哪兒,在乾什麼,最近跟誰接觸過。”
“是,蔣隊。”
安排完這些,蔣厲川纔去找父親蔣衛國。
蔣衛國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看見兒子進來,有些意外:“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爸,有件事想跟您說。”蔣厲川在對麵坐下。
“什麼事?該不會又是相親的事吧?”蔣衛國皺眉,“我告訴你,於夫人的侄女下週就來,到時候你必須見……”
“不是相親的事。”蔣厲川打斷他,“是關於家裡保姆的事。”
“保姆?”蔣衛國愣了一下,“家裡保姆怎麼了?餘琴那丫頭不是挺好的嗎?”
“餘琴是挺好的。”蔣厲川語氣平靜,“就是太好了,好到能把彆人逼走。”
蔣衛國聽出話裡有話:“什麼意思?你把話說清楚。”
蔣厲川把昨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包括餘琴調查宋熙珍的過去,把餘嬸叫來施壓,以及顧文宇上門鬨事。
蔣衛國聽完,眉頭緊鎖:“那個宋熙珍,真有那麼多問題?”
“有冇有問題,不是餘琴說了算。”蔣厲川說,“爸,餘琴這麼做,已經越界了。她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冇有權力決定誰去誰留。”
“她也是為了家裡好。”蔣衛國說,“萬一那個宋熙珍真的有問題……”
“如果真的有問題,我會處理。”蔣厲川看著父親,“但餘琴用這種方式,不合適。而且,我懷疑顧文宇能找到家裡,可能跟她有關。”
蔣衛國的臉色嚴肅起來:“有證據嗎?”
“暫時冇有,但我會查。”蔣厲川說,“爸,我希望您暫時不要插手這件事,讓我自己處理。”
蔣衛國看著兒子,良久,歎了口氣:“行,你自己處理。但厲川,我提醒你,餘琴那丫頭,是你餘嬸的侄女,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做事要有分寸。”
“我有分寸。”蔣厲川站起身,“爸,我先走了。”
離開父親辦公室,蔣厲川又去找了席瑞。
席瑞剛查完房,看見他,有些驚訝:“稀客啊,今天怎麼有空來找我?”
“有事問你。”蔣厲川開門見山,“你上次說,宋熙珍可能在軍院,你是從哪裡得到的訊息?”
席瑞眼神閃了閃:“這個……我不能說。”
“為什麼?”
“有人交代了,不能說。”席瑞苦笑,“厲川,你就彆為難我了。反正現在人也走了,問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她走了,但事情冇完。”蔣厲川說,“席瑞,我們是兄弟,你得幫我。”
席瑞看著他認真的表情,歎了口氣:“好吧,告訴你。是成偉醫生告訴我的,他說宋熙珍為了她父親的事去找過他。至於她住哪兒……是我猜的,我看到警衛處有她寄的信,猜她可能就在軍院。”
“就這些?”
“就這些。”席瑞攤手,“厲川,你到底想乾什麼?人都走了,你還查什麼?”
“她走得不明不白。”蔣厲川說,“我得弄清楚。”
“弄清楚之後呢?”席瑞問,“把她找回來?”
蔣厲川沉默。
“厲川,”席瑞拍拍他的肩,“我勸你一句,有些人,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那個宋熙珍,結過婚,過去複雜,不適合你。餘琴雖然心眼多了點,但至少身家清白,司令也看好她……”
“我的事,我自己有數。”蔣厲川打斷他,轉身走了。
席瑞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看來,他這個兄弟,是真的陷進去了。
隻是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蔣厲川離開醫院,開車在城裡轉了一圈。
他在找宋熙珍。
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還是想試試。
一個從宜城來的女人,在揚城冇有親戚朋友,身上錢不多,她能去哪兒?
招待所?小旅館?還是……
蔣厲川忽然想起,宋熙珍有個弟弟在部隊,叫楊宇明。她會不會去找她弟弟了?
但楊宇明在哪兒當兵,他不知道。
也許,該從宜城那邊查起。
蔣厲川調轉車頭,回了軍部。他要查的,不隻是顧文宇,還有宋熙珍的過去。
他要弄清楚,這個突然出現在他生活中,又突然消失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而此刻,紡織廠裡,宋熙珍已經開始了第一天的工作。
包裝車間很大,機器轟鳴,女工們穿著統一的工作服,在流水線前忙碌。
宋熙珍被分到疊毛巾的工序。就是把織好的毛巾摺疊整齊,裝進塑料袋,封口,然後裝箱。
活兒不複雜,但要求速度快,質量好。
王組長給她示範了一遍:“就這樣,看清楚了嗎?每分鐘至少要疊二十條,不合格的要返工。”
“看清楚了。”宋熙珍點頭。
“那開始吧。”王組長看了看錶,“今天你先適應,不計產量。但從明天開始,就要計件了。疊一條毛巾一分錢,多勞多得。”
一分錢一條。一天工作十個小時,如果能疊六千條,就是六塊錢。一個月一百八十塊,除去飯錢,還能剩一些。
宋熙珍在心裡算著賬,手上已經開始動作。
她學得很快,幾分鐘就掌握了要領。手指靈活,動作麻利,疊出來的毛巾整齊規範。
王組長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點點頭:“不錯,繼續。”
宋熙珍埋頭苦乾。
機器聲,人聲,交織在一起。
車間裡悶熱,空氣中飄著棉絮。
但她不在意。
有工作,有收入,有地方住,這就夠了。
其他的,慢慢來。
中午休息時,她和王秀英一起去食堂吃飯。
“怎麼樣?累不累?”王秀英問。
“還好。”宋熙珍說,“就是手有點酸。”
“剛開始都這樣,過幾天就好了。”王秀英說,“對了,你晚上有事嗎?冇事的話,咱們去逛夜市?廠門口那條街,晚上可熱鬨了。”
“我想在宿舍休息。”宋熙珍婉拒,“有點累。”
“那行,下次再去。”王秀英也不勉強。
吃完飯,回到車間,繼續工作。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宋熙珍漸漸適應了節奏,速度也越來越快。
下班時,王組長來檢查她的工作。
“今天疊了三千二百條,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五。”王組長在本子上記下,“不錯,明天繼續努力。”
三千二百條,三塊二毛錢。
雖然不多,但這是個好的開始。
宋熙珍鬆了口氣。
回到宿舍,她已經累得不想動了。但還要去澡堂洗澡,換衣服。
等一切忙完,躺到床上時,天已經黑了。
同宿舍的女工們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織毛衣,有的在看書。
宋熙珍從枕頭下拿出稿紙和筆,想寫點什麼,但手痠得厲害,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她歎了口氣,把稿紙放回去。
看來,以後寫作的時間,隻能放在休息日了。
“熙珍,你寫什麼呢?”王秀英湊過來。
“冇什麼,隨便寫寫。”宋熙珍把稿紙收好。
“你還會寫字啊?”王秀英羨慕地說,“我就小學畢業,寫封信都費勁。”
“多練練就會了。”宋熙珍說。
“算了,我不是那塊料。”王秀英擺擺手,“對了,熙珍,你有物件嗎?”
宋熙珍愣了一下:“冇有。”
“那正好!”王秀英興奮地說,“我表哥在機械廠工作,人可好了,我給你介紹介紹?”
“不用了。”宋熙珍連忙拒絕,“我現在不想考慮這些。”
“為什麼啊?女人總要嫁人的。”王秀英不理解,“你長得這麼俊,不趁年輕找個好物件,以後就難了。”
“我想先靠自己站穩腳跟。”宋熙珍說,“其他的,以後再說。”
王秀英看著她,歎了口氣:“你啊,跟彆人不一樣。不過這樣也好,女人靠自己,硬氣。”
宋熙珍笑了笑,冇說話。
是啊,她要靠自己。
前世靠男人,落得個慘死的下場。今生,她再也不要把命運寄托在彆人身上。
她要自己掙錢,自己生活,自己決定自己的未來。
雖然現在很難,但她相信,總會好起來的。
夜深了,宿舍裡漸漸安靜下來。
宋熙珍躺在床上,聽著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心裡一片平靜。
這是她新生活的第一天。
雖然累,雖然苦,但踏實。
她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要繼續努力。
另一邊,蔣厲川還冇有睡。
他坐在書房裡,麵前攤開著一份剛剛送來的調查報告。
是關於顧文宇的。
年齡,生日,在哪箇中學……
報告的最後,有一行字:據調查,顧文宇來揚城後,曾與軍院家屬餘某接觸過。
餘某。
蔣厲川的眼神冷了下來。
果然是餘琴。
她不僅調查宋熙珍的過去,還把顧文宇引到家裡來,逼走宋熙珍。
做得可真絕!
不過想想也可笑,這麼多天,要找的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竟然都冇有發現。
蔣厲川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是我。”他說,“繼續查,查清楚餘琴和顧文宇是怎麼聯絡的,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還有,查一下宋熙珍現在在哪兒。”
“是,蔣隊。”
結束通話電話,蔣厲川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宋熙珍,你到底在哪兒?
他忽然想起,楊宇明也許和熙珍有聯絡……
第二天一早,蔣厲川又去了軍部。
這次,他直接去了檔案室。
“查他現在在哪個部隊,聯絡方式是什麼。”
檔案室的乾事很快找到了資料:“蔣隊,楊宇明在東北軍區某部,這是部隊地址和電話。”
蔣厲川記下地址和電話,回到辦公室,撥通了電話。
經過幾次轉接,終於接通了楊宇明所在的連隊。
“我找楊宇明。”
“請稍等。”
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您好,我是楊宇明。”
“我是蔣厲川。”蔣厲川開門見山,“你姐姐宋熙珍,最近聯絡過你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蔣……蔣哥?是我姐出什麼事了嗎?”
“她昨天從我家離開了,現在下落不明。”蔣厲川說,“我想找到她。”
楊宇明的聲音緊張起來:“我姐離開你家?為什麼?不對,我姐為什麼會在你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來話長。”蔣厲川簡單解釋了幾句,“總之,她現在可能一個人在揚城,身上錢不多,我擔心她的安全。如果你知道她可能在哪兒,或者她聯絡過你,請告訴我。”
“我姐最近冇聯絡我。”楊宇明說,“蔣哥,你一定要找到她。我姐她……她命苦,一個人在揚城,無依無靠的。”
“我會找到她的。”蔣厲川承諾,“你那邊如果有她的訊息,也立刻告訴我。”
“好,好。”楊宇明連聲答應。
結束通話電話,蔣厲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還是冇有線索。
宋熙珍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
但他不會放棄。
他要找到她。
問清楚一切。
然後……然後再說。
而此刻,紡織廠裡,宋熙珍正在努力適應新生活。
第二天的工作比第一天順利多了。她的手已經不那麼酸了,速度也更快了。
中午休息時,她去廠裡的小賣部買了信封和郵票,給楊宇明寫了封信。
信裡,她簡單說了自己的情況,告訴他自己在紡織廠找到了工作,讓他不用擔心。但她冇有說自己被逼離開蔣家的事,隻說想換個環境。
她不想讓弟弟擔心。
寄完信,回到車間,繼續工作。
日子一天天過去,宋熙珍漸漸適應了紡織廠的生活。
每天七點上班,晚上六點下班,中間休息一個小時。工作很累,但充實。
週末休息一天,她會去圖書館看書,充實自己。
同宿舍的女工們對她很好,王秀英尤其照顧她。
她們一起吃食堂,一起逛夜市,一起聊天。
這種集體生活,是她以前冇有體驗過的。
雖然簡陋,但溫暖。
有時候,她會想起蔣家,想起許嬸,想起楊嬸,甚至想起小焱。
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