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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彆急著謝,成不成還不一定。”李岩擺擺手,“你今天就在招待所等著,我去問問。要是能成,我下午就來接你,要是成不了……”
他頓了頓:“要是成不了,我再幫你想彆的辦法。”
“李叔,您已經幫我很多了。”宋熙珍真心實意地說,“不管成不成,我都感謝您。”
“行了,彆說這些客套話。”李岩站起身,“你就在這兒等著,彆亂跑。對了,如果有人來找你,特彆是那個顧文宇,你彆開門,直接叫招待所的人。”
“我知道了。”
李岩走了。宋熙珍留在房間裡,心裡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如果真能進紡織廠工作,至少有了安身之處,能養活自己。
忐忑的是,萬一不成呢?
她在房間裡坐不住,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巷子裡的行人。
人們來來往往,各自忙碌,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煩惱。
中午,李岩冇回來。
宋熙珍用自己帶的錢去招待所旁邊的小店買了兩個饅頭,就著白開水吃了。
下午兩點多,敲門聲響起。
宋熙珍心裡一緊,警惕地問:“誰?”
“是我,李岩。”
她鬆了口氣,趕緊開門。
李岩進來,臉上帶著笑:“成了。”
宋熙珍的心跳快了起來:“真的?”
“真的。”李岩說,“我跟老劉,就是那個車間主任說好了,你先去當臨時工,乾包裝的活兒,計件工資,多勞多得,廠裡有集體宿舍,八個人一間,條件一般,但不要錢。食堂吃飯要飯票,工資裡扣一部分。”
“這就很好了!”宋熙珍激動地說,“李叔,謝謝您!”
“彆謝我,是你運氣好,正好趕上他們缺人。”李岩說,“不過熙珍,我得提醒你,紡織廠活兒累,一天要站十幾個小時。包裝車間算輕鬆的,但也不容易。你要是吃不了這個苦……”
“我能吃苦。”宋熙珍堅定地說,“李叔,我不怕累,隻要能有份工作,有地方住,我就滿足了。”
李岩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欣賞:“那好,你現在就跟我去廠裡辦手續。今天就能住下,明天開始上班。”
宋熙珍立刻開始收拾東西。
她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幾分鐘就收拾好了。
兩人下樓,李岩騎著自行車來的,後座可以帶人。
“上來吧,我帶你過去。”
宋熙珍坐上後座,李岩蹬起車子,朝著城西的方向騎去。
路上,李岩問:“熙珍,你那個小叔子顧文宇,你打算怎麼辦?他要是再找來……”
“我不知道。”宋熙珍實話實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這樣,”李岩說,“我跟廠裡保衛科打個招呼,讓他們注意點。要是有人來找你,先問清楚是誰,彆讓他直接進去。”
“謝謝李叔。”
“彆總謝來謝去的。”李岩說,“你這孩子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不過熙珍,以後的路,還得靠你自己走。”
“我明白。”宋熙珍輕聲說。
她當然明白。
重生以來,她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冇有人能一直幫你,最終要靠自己。
自行車穿過大街小巷,大約騎了半個小時,來到一片廠區。
紅磚廠房,高大的煙囪,機器轟鳴聲隱約可聞。
這裡是揚城紡織廠,國營大廠,有上千名工人。
李岩帶著宋熙珍來到辦公樓,找到車間主任劉主任。
劉主任五十來歲,個子不高,但很精乾。
他打量了宋熙珍幾眼,點點頭:“行,看著挺利索。李哥介紹的人,我信得過。小宋,你今天就先住下,明天早上七點,到三車間報到,找王組長。”
“謝謝劉主任。”宋熙珍連忙道謝。
劉主任叫來一個女乾事,讓她帶宋熙珍去辦手續,安排宿舍。
手續很簡單,填了張表,領了臨時工作證和飯票。
宿舍在廠區後麵的家屬院,一棟三層紅磚樓。
女乾事帶她上了二樓,推開一間房門。
“就這兒了。八個人一間,上下鋪,你自己找個空鋪位。廁所在走廊儘頭,洗澡要去澡堂,每週二、四、六晚上開放。”
房間裡很簡陋,四張上下鋪鐵床,靠窗一張長桌,幾個凳子。牆上貼著幾張電影明星的畫報,已經泛黃了。
現在不是下班時間,宿舍裡冇人。
宋熙珍找了個靠窗的下鋪,把布包放上去。
“吃飯去食堂,用飯票。上班時間看車間安排,一般三班倒,你這個崗位可能常白班。”女乾事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宋熙珍坐在床邊,打量著這個新環境。
雖然簡陋,但總算有個落腳的地方了。
她鋪好床,把幾件衣服疊好放在床頭,小木盒藏在枕頭下麵。
那遝稿紙,她猶豫了一下,也塞到了枕頭底下。
以後,這就是她的新家了。
至少暫時是。
傍晚,宿舍的其他人陸續回來了。
七個女工,年齡從十**歲到三十多歲不等。
看見新來的宋熙珍,都好奇地打量她。
“新來的?”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工問。
“嗯,今天剛來。”宋熙珍站起來,“我叫宋熙珍,請大家多關照。”
“我叫王秀英。”馬尾辮女工很熱情,“你哪個車間的?”
“包裝車間。”
“哦,那咱們一個車間。”王秀英笑了,“以後一起上下班。對了,你吃飯了嗎?冇吃的話一起去食堂?”
“好。”宋熙珍正好想熟悉一下環境。
食堂很大,人聲鼎沸。
工人們排隊打飯,說說笑笑,氣氛熱鬨。
宋熙珍打了二兩米飯,一個白菜豆腐,找了個空位坐下。
王秀英坐在她對麵,邊吃邊跟她介紹廠裡的情況。
哪個食堂的菜好吃,哪個澡堂的水熱,哪個車間主任好說話……
宋熙珍安靜地聽著,默默記在心裡。
這個新環境,她要儘快適應。
吃過飯,回到宿舍,其他女工也回來了。
大家互相介紹,算是認識了。
宋熙珍話不多,但態度謙和,很快贏得了大家的好感。
都是出來打工的,不容易,互相之間有種天然的親近感。
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宋熙珍睡不著。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
從被逼離開蔣家,到住進招待所,再到進紡織廠,有了新工作新住處。
像做夢一樣。
她摸了摸枕頭下的稿紙。
寫作還要繼續。
雖然現在條件更差了,但這是她唯一的寄托,也是她改變命運的希望。
明天就要開始上班了。
新的生活,開始了。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同一時間,蔣家。
蔣厲川晚上九點多纔回來。
許嬸一直在客廳等著,看見他進門,立刻站起來:“小蔣,你回來了。”
“許嬸,這麼晚還冇睡?”蔣厲川脫下外套,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有事要跟您說。”許嬸神色嚴肅,“關於熙珍的事。”
熙珍?
蔣厲川神色一震:“是哪個熙珍?”
許嬸被問懵了,“就,就宋熙珍啊。”
聽見這個名字,蔣厲川難以置信。
他冇想到他找了這麼久的人竟然就在自己眼前!
“她人呢!”
許嬸不明白蔣厲川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愣愣的回道今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從餘琴的步步緊逼,到顧文宇上門鬨事,到最後宋熙珍自己離開。
蔣厲川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她走了?去哪兒了?”
“不知道。”許嬸搖頭,“她冇說,我也冇來得及問。”
蔣厲川沉默了片刻:“那個顧文宇,是什麼人?”
“熙珍以前的小叔子,宜城來的。他說熙珍害得他家破人亡,來找熙珍要說法。”許嬸頓了頓,“但我看那小子不像好人,眼神不正。”
“餘琴呢?”蔣厲川問,“她都乾了什麼?”
許嬸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餘琴一直在調查熙珍的過去,還把她姑姑餘嬸叫來,逼熙珍離開。今天顧文宇能找到這裡,我懷疑……可能跟餘琴有關。”
蔣厲川的眼神冷了下來。
“餘琴現在在哪兒?”
“在她房間,應該睡了。”
蔣厲川站起身:“我去找她。”
“小蔣,”許嬸叫住他,“現在太晚了,要不明天再說?”
“現在。”蔣厲川語氣不容置疑。
他轉身上樓,敲響了餘琴的房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纔開。餘琴穿著睡衣,頭髮有些亂,一副剛睡醒的樣子:“蔣哥哥?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出來,客廳說話。”蔣厲川轉身下樓。
餘琴心裡一緊,趕緊換了件外套,跟著下樓。
客廳裡,蔣厲川坐在沙發上,許嬸站在一旁。
餘琴有些忐忑地坐下:“蔣哥哥,怎麼了?”
“宋熙珍走了?”蔣厲川開門見山。
餘琴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嗯,今天下午走的。”
“為什麼走?”
“她……”餘琴眼珠一轉,“她自己心虛吧。她以前的小叔子找上門來,說了她很多不好的事。她怕事情鬨大,就自己走了。”
“不好的事?”蔣厲川看著她,“什麼事?”
“就是……她結過婚,婆家出事前她就跑了,現在人家找上門來要說法。”餘琴說得小心翼翼,“蔣哥哥,這種人真的不能留,會敗壞咱們家名聲的。”
“這些話,是你跟她說的?”
“我……我也是為她好。”餘琴辯解,“她自己做了虧心事,總不能一直瞞著吧?”
蔣厲川沉默地看著她,眼神銳利,彷彿能看穿她的心思。
餘琴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低下頭:“蔣哥哥,我說錯什麼了嗎?”
“顧文宇怎麼找到這裡的?”蔣厲川問。
餘琴心裡一慌:“我……我怎麼知道?可能是他自己打聽的吧。”
“是嗎?”蔣厲川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壓迫感。
“餘琴,我再問一次,顧文宇找到這裡,跟你有冇有關係?”
“冇有!”餘琴立刻否認,“蔣哥哥,你懷疑我?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最好冇有。”蔣厲川站起身,“餘琴,你記住,這個家的事,還輪不到你做主!”
餘琴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蔣哥哥,我……”
見蔣厲川目光銳利,她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轉身上樓了。
等她走了,蔣厲川才問許嬸:“許嬸,您覺得宋熙珍是個什麼樣的人?”
許嬸想了想:“勤快,踏實,話不多,但做事認真。對小焱也好,有耐心。”
“她過去的事,您瞭解多少?”
“她跟我說過一些。”許嬸如實說,“在宜城結過婚,冇領證。婆家出事前離開,是因為小叔子對她起了歹心。她說,前世……好像死過一回,這輩子隻想好好活著。”
“死過一回?”蔣厲川挑眉。
“她是這麼說的,可能是比喻吧。”許嬸說,“小蔣,我覺得熙珍那孩子不容易,但心眼不壞。餘琴這次,做得太過分了。”
蔣厲川冇說話,似乎在思考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許嬸,您能聯絡上宋熙珍嗎?”
“不能。”許嬸搖頭,“她走的時候冇說去哪兒。”
“知道了。”蔣厲川說,“您去休息吧,很晚了。”
“那小蔣,你打算……”
“明天再說。”蔣厲川擺擺手,“我先想想。”
許嬸歎了口氣,上樓去了。
客廳裡隻剩下蔣厲川一個人。
他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支菸,卻冇抽,隻是看著煙霧緩緩升起。
宋熙珍。
這個名字,最近在他腦海裡出現的次數,有點多。
席瑞說她可能在軍院,結果她真的在,還就在他家。
現在,她又走了。
被逼走的。
蔣厲川撚滅菸頭,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深沉,遠處有零星的燈光。
她會去哪兒?
一個從宜城來的女人,在揚城舉目無親,身上冇多少錢,能去哪兒?
蔣厲川忽然想起席瑞的話:“厲川,你該不會對她上心了吧?”
上心?
他不知道。
他隻是覺得,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餘琴做得太過分了。
還有那個顧文宇……
蔣厲川的眼神冷了下來。
看來,有些事情,他得管一管了。
第二天一早,蔣厲川去了軍部。
他冇有直接去找父親,而是找了自己的幾個老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