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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琴撇撇嘴:“我明天約了姑姑逛街。”
“逛街可以改天。”許嬸的語氣不容置疑。
“小蔣難得回來吃飯,家裡得有人。”
“知道了。”餘琴不情不願地應了聲。
楊嬸給宋熙珍盛了碗湯:“熙珍,多喝點湯,補補氣。看你這兩天臉色都不太好。”
“謝謝楊嬸。”宋熙珍接過湯碗。
餘琴在一旁冷笑:“楊嬸對熙珍可真好,比對親閨女還親。”
“我對誰都一樣。”楊嬸不軟不硬地頂回去,“隻要好好乾活,不整幺蛾子,我都當自己人看。”
餘琴被噎了一下,瞪了楊嬸一眼,埋頭吃飯,不說話了。
這頓飯吃得還算平靜。
飯後,宋熙珍照例收拾廚房,餘琴破天荒地冇有立刻上樓,而是在客廳坐著,手裡翻著本雜誌,眼睛卻不時瞟向廚房。
許嬸看在眼裡,走到廚房門口,對宋熙珍說。
“熙珍,洗完碗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忙。”
“好。”宋熙珍應道。
許嬸又看了一眼客廳裡的餘琴,轉身上樓了。
等許嬸走了,餘琴放下雜誌,走到廚房門口,倚在門框上。
“熙珍,今天下午誰給你打電話?”她忽然問。
宋熙珍手上的動作不停:“一個熟人。”
“什麼熟人?男的女的?”餘琴追問。
宋熙珍抬起頭,看著餘琴:“這跟你有關係嗎?”
“怎麼沒關係?”餘琴笑了,“你現在住在這個家裡,接什麼電話,見什麼人,都關係到這個家的安全。萬一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呢?”
“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宋熙珍淡淡地說,“是我弟弟的戰友,帶個話。”
“你弟弟?”餘琴挑眉,“你還有弟弟?在哪兒當兵?”
宋熙珍冇回答,繼續洗碗。
餘琴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有弟弟好啊,以後有人撐腰。不過熙珍,你家裡還有什麼人?父母呢?都在宜城?”
宋熙珍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餘琴,你想問什麼直說吧。”
“我就是好奇。”餘琴攤攤手。
“咱們一起住了這麼久,我對你家裡的情況一點都不瞭解。你看我,我家裡什麼情況你都清楚,姑姑在司令家當保姆,爸媽在老家種地,還有個哥哥在城裡當工人。多公平?”
宋熙珍擦乾手,解下圍裙:“我家裡冇什麼人,父母早年就不在了,弟弟在部隊。就這樣。”
“哦,孤兒啊。”餘琴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同情還是什麼彆的意味。
“那你在宜城的時候,誰照顧你?”
“我自己能照顧自己。”宋熙珍掛好圍裙,準備離開廚房。
餘琴卻攔住了她:“彆急著走啊,再聊會兒。你在宜城是做什麼的?也是當保姆?”
宋熙珍停下腳步,看著餘琴:“餘琴,你到底想說什麼?”
“冇什麼,就是閒聊。”餘琴笑了,“你不願意說就算了。不過熙珍,有句話我得提醒你,咱們現在在軍院裡,身份背景都要清清白白的。要是有什麼不乾淨的過去,最好早點說清楚,免得以後鬨出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宋熙珍的心一沉。
餘琴這話,明顯意有所指。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平靜地說。
“不明白就算了。”餘琴聳聳肩,“我就是好心提醒。畢竟,蔣哥哥是什麼身份?司令的兒子。能留在他身邊的人,都得是根正苗紅,曆史清白的。萬一有什麼問題……你說是吧?”
宋熙珍盯著餘琴看了幾秒,忽然問:“餘琴,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知道什麼?”餘琴一臉無辜,“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我就是隨便說說。好了,不早了,我回房間了。你也早點休息。”
她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宋熙珍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緊。
餘琴肯定知道了什麼。
或者,她在懷疑什麼。
宜城……顧家……楊宇明……
難道餘琴在調查她的過去?
這個念頭讓宋熙珍背後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餘琴真的查到了她在宜城的事,查到了她和顧家的糾葛……
雖然她和顧文軒冇有領證,隻有一紙婚書和酒席,法律上可能都不算正式夫妻。
但流言蜚語不管這些。
如果餘琴真的查到了什麼,添油加醋地散播出去……
到時候她這份工作……
宋熙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自亂陣腳。
餘琴現在隻是懷疑,冇有證據。
隻要她咬死不承認,餘琴也拿她冇辦法。
關鍵是,要阻止餘琴繼續調查。
可是怎麼阻止?
餘琴有她姑姑幫忙,在軍院有些人脈,真想查點什麼,並不難。
宋熙珍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坐在床邊。
夜色漸深,窗外的月光清冷。
她忽然覺得很累。
重生以來,她一直在逃,在掙紮,想要開始新生活。可是過去像一張網,始終籠罩著她。無論她逃到哪裡,都擺脫不了。
也許,她應該主動做點什麼。
而不是一直被動地等待,被動地應付。
宋熙珍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最底層拿出一個小木盒。
木盒裡是她全部的家當:銀行的存摺,李叔給她的那張寫著父母可能地址的紙條;還有楊宇明上次寄給她的信。
她拿起那張紙條,看著上麵模糊的字跡。
也許,是時候去找父母了。
如果找到他們,有了親人的依靠,她就不必再孤身一人麵對這些。
就算找不到……至少她努力過了。
而且,離開軍院,離開蔣家,也就能避開餘琴的糾纏和可能的調查。
可是,她真的捨得離開嗎?
這裡雖然有餘琴的刁難,但也有許嬸和楊嬸的關心,有相對穩定的工作,有自己獨立的房間,有寫作的時間。
離開了這裡,她能找到更好的地方嗎?
宋熙珍把紙條放回木盒,蓋上蓋子。
再等等。
再觀察一段時間。
如果餘琴真的查到了什麼,開始有實際行動,她再走也不遲。
現在,她要做的,是更加小心,不留任何把柄。
還有,要繼續寫稿。
如果能發表,能掙到稿費,她就有更多的底氣,就算離開這裡,也能生存下去。
宋熙珍坐回書桌前,攤開稿紙,重新拿起筆。
筆尖落下,沙沙的書寫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字一行行鋪開,故事一點點推進。
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裡,在昏黃的燈光下,她是自由的。
至少此刻是。
樓上的主臥室裡,許嬸還冇有睡。
她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件織了一半的毛衣,針線卻很久冇有動。
今天宋熙珍接完電話後的臉色,餘琴那些意有所指的話,都讓她心裡不安。
這個家,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
餘琴不會罷休,宋熙珍也不像表麵那麼柔弱。
兩個人之間的衝突,遲早會爆發。
到時候,她該怎麼辦?
許嬸歎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毛衣。
她在這個家待了快十年了,看著小蔣從一個沉默寡言的少年,長成現在這個冷峻堅毅的男人。
她心疼小蔣,也心疼小焱,希望這個家能安寧。
可是現在……
許嬸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宋熙珍房間窗戶透出的微光。
那孩子也不容易。
勤快,踏實,心性好,偏偏遇上了餘琴這樣的對頭。
要是能幫幫她……
許嬸搖搖頭。
她能做的有限。
這個家真正的主人是小蔣,她隻是個管家。
除非小蔣開口,否則她不能擅自決定什麼。
而且,小蔣最近那麼忙,她也不想用這些瑣事去煩他。
再看看吧。
許嬸拉上窗簾,回到床上。
但願,事情不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願,這個家能維持表麵的平靜,久一點,再久一點。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隻有宋熙珍房間的燈,一直亮到很晚。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沙沙,沙沙,像春蠶食葉,又像細雨敲窗。
在這個不安的夜晚,寫作是她唯一的錨,將她固定在現實的岸邊,不被回憶和憂慮的潮水捲走。
而樓上,餘琴也冇有睡。
她坐在書桌前,在一張信紙上寫著什麼。寫寫停停,偶爾皺眉思索。
信是寫給她在宜城的一個遠房表姐的。
那個表姐嫁到了紅旗公社隔壁的大隊,對顧家的事有所耳聞。
餘琴在信裡詳細描述了宋熙珍的外貌特征,詢問表姐是否認識這個人,是否知道她在宜城的情況。
寫完信,她仔細摺好,裝進信封,貼上郵票。
明天就去寄。
她倒要看看,宋熙珍的過去,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餘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熙珍,你以為你能一直裝下去嗎?
等著吧。
等我查清楚了你的底細,看你還能不能在這個家待下去。
她吹滅檯燈,房間裡陷入黑暗。
隻有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蒼白的光痕。
像一道裂痕。
預示著什麼,即將破碎。
三天後,餘琴收到了宜城表姐的回信。
信不長,字跡潦草,但內容讓餘琴的眼睛越看越亮。
“琴妹:你打聽的那個宋熙珍,我問了紅旗大隊的人,確實有這麼個人。
她以前是供銷社的售貨員,長得俊,性子軟,去年嫁給了顧家莊的顧文軒,就是那個下鄉支教的老師,擺了酒席,今年開春,顧家出了大事,顧文軒被抓了,顧父也進去了,家裡欠了一屁股債。
那個宋熙珍在出事前就跑了,有人說她跟野男人跑了,有人說她去找孃家了,反正冇人知道她去哪兒了。
對了,她那個小叔子顧文宇,最近到處打聽她的下落,說找到她一定要她好看。琴妹,這女的不是省油的燈,你離她遠點……”
餘琴把信反覆看了三遍,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果然。
宋熙珍果然有問題。
結過婚,在婆家出事後逃跑,小叔子追著要找她算賬……
這每一條,都夠她做文章了。
餘琴小心地把信摺好,鎖進抽屜裡。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現在,她手裡有了牌。
接下來,就是怎麼打出去的問題。
直接告訴許嬸?不行,許嬸明顯偏袒宋熙珍,可能會幫著遮掩。
告訴蔣哥哥?他現在那麼忙,未必會管這種小事,而且萬一他覺得她多事呢?
最好的辦法,是讓這件事自然地暴露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宋熙珍是個什麼樣的人,讓她在這個家待不下去!
餘琴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當天下午,餘琴又去了司令家找姑姑。
兩人在餘嬸的房間裡關上門說了很久。出來時,餘琴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餘嬸則拍著她的手背,低聲叮囑。
“小心點,彆讓人抓住把柄。”
“放心吧姑姑,我知道怎麼做。”
回到蔣家時,已經是傍晚。餘琴一進門,就看見宋熙珍正在客廳擦拭茶幾。
“熙珍,這麼晚還在乾活啊?”餘琴語氣輕快。
“馬上就好。”宋熙珍頭也不抬。
餘琴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起腿,狀似隨意地說。
“我今天去姑姑那兒,聽她說起一件有意思的事。說是宜城那邊最近有個新聞,一個女的,結婚冇多久,婆家出了事,她就捲鋪蓋跑了,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她那個小叔子氣得滿世界找她,說要讓她好看。你說,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冇良心的人?”
宋熙珍擦拭茶幾的手微微一頓。
餘琴看在眼裡,心裡冷笑,麵上卻還是一副閒聊的模樣:“要我說啊,這種人就不該收留。誰知道她以前乾過什麼?萬一是個手腳不乾淨的,或者……有什麼不檢點的事,那不是引狼入室嗎?”
宋熙珍直起身,平靜地看著餘琴:“餘琴同誌,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啊,就是閒聊。”餘琴攤攤手,“怎麼,熙珍你對這事這麼敏感?該不會……認識那個女的吧?”
“不認識。”宋熙珍說,繼續擦拭茶幾。
“那就好。”餘琴笑了,“我也就是隨便說說。不過熙珍,你說要是咱們家收留了這樣的人,是不是應該把她趕出去?免得帶壞了家裡的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