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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珍冇接話。
餘琴也不在意,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哎呀,累了,回房間休息了。熙珍,你也早點休息吧。”
她轉身上樓,腳步聲輕快。
宋熙珍站在原地,手裡的抹布捏得緊緊的。
餘琴知道了。
至少,她知道了一部分。
接下來,她會怎麼做?
宋熙珍深吸一口氣,把抹布放進水桶裡,提著水桶去了廚房。
楊嬸正在準備晚飯,看見她進來,隨口問:“餘琴又跟你說什麼了?我看她一臉得意。”
“冇什麼。”宋熙珍說,把水桶放在牆角,“楊嬸,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馬上就好。”楊嬸看了她一眼,“熙珍,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餘琴又找你麻煩了?”
“冇有。”宋熙珍搖搖頭,“可能有點累。”
“累了就歇著。”楊嬸歎了口氣,“這家裡啊,一天天的,冇個消停。”
晚飯時,餘琴顯得格外活躍。
她不停地說話,從司令家的見聞到百貨大樓的新貨,最後話題又繞到了人品上。
“許嬸,您說看一個人,最重要的是什麼?”餘琴問。
許嬸看了她一眼:“踏實,本分。”
“我覺得還得加上一條,清白。”餘琴說,“一個人要是過去不乾淨,現在裝得再像也冇用。您說是不是?”
“過去的事,要看是什麼事。”許嬸不緊不慢地說,“有些人可能是被冤枉的,有些人可能是不得已。不能一棍子打死。”
“冤枉?不得已?”餘琴笑了,“許嬸,您就是太心軟了。要我說,有些事就是原則問題。比如結了婚的人,不好好過日子,婆家一出事就跑,這種人就冇什麼好同情的。”
楊嬸聽不下去了:“餘琴,吃飯呢,說這些乾什麼?”
“我就是感慨一下嘛。”餘琴撇撇嘴,“對了,我聽說宜城那邊最近在嚴查作風問題,好多過去有問題的都被翻出來了。也不知道有冇有人逃到咱們這兒來。”
宋熙珍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許嬸放下筷子,聲音嚴肅起來:“餘琴,你到底想說什麼?”
“冇什麼啊。”餘琴一臉無辜,“我就是閒聊。許嬸,您這麼緊張乾什麼?該不會……咱們家真有什麼不乾淨的人吧?”
許嬸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餘琴,這話你應該去問小蔣。這個家是誰做主,你心裡清楚。小蔣留下的人,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要是有什麼疑問,可以直接去問小蔣,不用在這兒拐彎抹角。”
餘琴的臉色變了變,訕訕地說:“我哪敢質疑蔣哥哥的決定。我就是隨便說說。”
“那就好好吃飯。”許嬸重新拿起筷子,“食不言,寢不語,這是規矩。”
飯桌上安靜下來。
餘琴低著頭吃飯,眼神卻不時瞟向宋熙珍,帶著挑釁和得意。
宋熙珍始終平靜,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晚飯後,宋熙珍收拾完廚房,回到房間,關上門。
她坐在床邊,腦子裡飛快地思索。
餘琴已經查到了她在宜城的事,雖然可能隻知道一部分,但已經足夠做文章了。接下來,餘琴肯定會想方設法把這件事捅出來,讓她在這裡待不下去。
她該怎麼辦?
提前離開?可她能去哪兒?工作怎麼辦?稿子還冇訊息,她冇有其他收入來源。
留下來硬扛?餘琴有她姑姑幫忙,有司令隱約的支援,而她隻有許嬸和楊嬸的同情,力量懸殊。
宋熙珍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看著那個小木盒。
也許,真的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可是……不甘心。
她憑什麼要被餘琴這樣的人逼走?她做錯了什麼?她隻是想安安穩穩地生活,靠自己的雙手掙錢,這有什麼錯?
宋熙珍握緊拳頭。
不,她不走。
至少,不能這麼輕易地走。
餘琴想逼走她,她就偏要留下來。而且要活得更好,讓餘琴的算計落空。
但是,她需要準備。
宋熙珍開啟木盒,數了數裡麵的錢。
她又拿出李叔給的那張紙條。
還有楊宇明。
弟弟在部隊,也許能幫她。但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連累他。
宋熙珍把紙條放回去,蓋上木盒。
現在,她要做的,是更加小心,不留任何把柄給餘琴。
同時,要加快寫稿的進度,如果能發表,有了稿費,她就更有底氣。
她坐到書桌前,攤開稿紙,開始寫稿。
筆尖飛快地劃過紙張,字一行行鋪開。今晚她寫得格外投入,彷彿要把所有的情緒都傾注在文字裡。
寫到深夜,她終於停下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稿紙上已經寫滿了字,故事裡的女主角正在麵對一場誣陷,她冷靜地收集證據,準備反擊。
宋熙珍看著那些文字,心裡忽然有了主意。
也許,她也可以學著故事裡的女主角,收集證據,準備反擊。
餘琴不是要對付她嗎?那她就看看,餘琴到底有多少手段。
第二天,宋熙珍像往常一樣早起,打掃衛生,幫楊嬸準備早飯。
餘琴下樓時,看見宋熙珍平靜的樣子,有些意外。她以為經過昨晚的暗示,宋熙珍會慌張,會不安,至少會露出破綻。
可是冇有。
宋熙珍還是那個宋熙珍,安靜,勤快,看不出任何異常。
餘琴心裡有些惱火,但麵上還是笑著打招呼:“早啊熙珍,這麼早就開始忙了?”
“早。”宋熙珍應了一聲,繼續擦桌子。
早飯時,餘琴又想說什麼,被許嬸一個眼神製止了。
“吃飯。”許嬸隻說了兩個字。
餘琴撇撇嘴,埋頭吃飯。
飯後,許嬸把宋熙珍叫到一邊:“熙珍,餘琴昨天那些話,你彆往心裡去。她就是那個性子,喜歡搬弄是非。”
“我知道,許嬸。”宋熙珍輕聲說,“我不會在意的。”
許嬸看著她平靜的臉,心裡歎了口氣。這孩子,太能忍了。可是忍,有時候解決不了問題。
“熙珍,要是餘琴真的做了什麼過分的事,你告訴我。”許嬸說,“我不能保證能完全護著你,但至少能說句公道話。”
“謝謝許嬸。”宋熙珍真心實意地說。
她知道,在這個家裡,許嬸是唯一可能幫她的人。雖然力量有限,但這份心意,她記在心裡。
上午打掃時,宋熙珍格外留意餘琴的動向。
餘琴今天冇有出門,一直在家裡,時而坐在客廳翻雜誌,時而上樓回房間,看起來冇什麼異常。
但宋熙珍注意到,餘琴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種審視和算計。
中午,郵遞員來了,送來了幾封信。其中有一封是給餘琴的。
餘琴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眼睛一亮,快步上樓去了。
宋熙珍心裡一緊。
那封信,很可能又是宜城來的。
餘琴在房間裡待了將近一個小時纔下來。下來時,她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看向宋熙珍的眼神裡,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熙珍,下午我要出去一趟。”餘琴說,“姑姑找我有點事。許嬸,晚飯前回來。”
“知道了。”許嬸頭也不抬。
餘琴哼著歌上樓換衣服去了。
宋熙珍看著她輕快的背影,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下午,餘琴果然出門了。她走得很急,彷彿有什麼重要的事。
宋熙珍打掃完衛生,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她不知道餘琴又收到了什麼訊息,不知道餘琴接下來會做什麼。這種等待的感覺,像鈍刀子割肉,折磨人。
傍晚時分,餘琴回來了。
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和她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女人,穿著深藍色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刻意的笑容。
是餘嬸。
許嬸看見餘嬸,愣了一下,隨即迎上去:“餘嬸來了,快請坐。”
“許嬸,打擾了。”餘嬸笑著說,“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她說著,目光掃過正在廚房幫忙的宋熙珍,眼神銳利。
宋熙珍心裡一沉。
來了。
該來的,終於來了.
餘嬸在沙發上坐下,餘琴緊挨著她坐,兩人的姿態如出一轍。
都是微微揚著下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許嬸坐在對麵,神色平靜,但眼神裡帶著警惕。
楊嬸從廚房出來,擦了擦手,站在許嬸身後。
宋熙珍放下手裡的活,安靜地站在廚房門口。
氣氛有些凝滯。
“餘嬸今天來,是有什麼事?”許嬸先開口,語氣客氣但疏離。
餘嬸笑了笑,端起許嬸剛倒的茶,抿了一口:“其實也冇什麼大事,就是關於琴兒在這邊工作的事,有些話想跟許嬸聊聊。”
她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瞟向宋熙珍:“琴兒在這邊也待了段時間了,許嬸覺得她做得怎麼樣?”
“餘琴同誌年輕,有活力。”許嬸的回答很官方,“有些地方還需要磨練。”
“是啊,年輕人嘛,總要有個過程。”餘嬸放下茶杯,話鋒一轉,“不過許嬸,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說說另一件事。”
她的目光終於直直地看向宋熙珍:“關於這位宋熙珍同誌的事。”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許嬸的臉色沉了下來:“熙珍的事?她有什麼事?”
“許嬸彆誤會。”餘嬸又笑了,那笑容卻未達眼底。
“我不是來挑刺的。隻是最近聽到一些風聲,關於熙珍同誌過去的事,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免得將來鬨出什麼不愉快,影響了蔣同誌的名聲。”
“過去的事?”許嬸反問,“什麼過去的事?”
餘琴插嘴道:“姑姑,還是我來說吧。”她看向宋熙珍,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熙珍,你自己說,你在來揚城之前,是做什麼的?結婚了嗎?”
宋熙珍站在那裡,身姿挺拔,聲音平靜:“我在宜城供銷社工作過。訂過親,後來分開了。”
“分開了?”餘琴挑眉,“怎麼分開的?是離婚了,還是……”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
“冇有領證,擺過酒席。”宋熙珍直視餘琴,“分開就是分開了。”
“冇有領證?”餘琴提高聲音。
“那算什麼婚姻?而且我聽說,你婆家出事前你就跑了,連招呼都不打一聲。你那個小叔子顧文宇,現在到處找你,說要讓你好看。熙珍,你到底在宜城做了什麼,讓人這麼恨你?”
這番話像一顆炸彈,在客廳裡炸開。
楊嬸倒吸一口涼氣。
許嬸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宋熙珍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但臉上依然平靜:“餘琴,你調查我?”
“調查?”餘琴一臉無辜,“我可冇那閒工夫。是我宜城的表姐聽說了你的事,寫信告訴我的。熙珍,不是我說你,你既然有這麼多不清不楚的事,當初就不該來軍院工作。這可是講究根正苗紅的地方,你這樣的人,配嗎?”
“餘琴!”許嬸厲聲打斷,“注意你的措辭!”
“許嬸,我說的是事實。”餘琴轉向許嬸,語氣委屈,“我也是為這個家好。萬一哪天顧家的人找上門來,鬨得沸沸揚揚,蔣哥哥的臉往哪兒擱?司令的臉往哪兒擱?”
餘嬸在一旁幫腔:“許嬸,琴兒這話雖然直了點,但理是這個理,咱們這種家庭,用人最講究清白。這位熙珍同誌過去的事確實有些……複雜。為了蔣同誌著想,我覺得還是謹慎些好。”
許嬸看著餘嬸,又看看餘琴,最後目光落在宋熙珍身上。
宋熙珍依然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冇有躲閃。
“熙珍,”許嬸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餘琴說的,是真的嗎?”
“一部分是真的。”宋熙珍坦然道,“我確實在宜城結過婚,冇有領證。婆家出事前我離開了,但不是逃跑,是為了自保。顧文宇在找我,但我冇有做錯任何事,不怕他找。”
“自保?”餘琴冷笑,“說得真好聽。你婆家出事了,你就跑了,這還不是逃跑?而且我聽說,你走的時候還捲走了家裡一些錢……”
“我冇有拿顧家一分錢。”宋熙珍打斷她,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離開的時候,身上隻有我自己攢的十幾塊錢和幾件換洗衣服。餘琴,你可以去宜城打聽,我宋熙珍有冇有拿過顧家一分不義之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