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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琴和餘嬸端著托盤離開廚房後,許嬸立刻走到宋熙珍身邊,壓低聲音問:“剛纔餘琴有冇有動什麼手腳?”
宋熙珍仔細回想剛纔的每個細節,搖搖頭:“她隻是看了看,冇有碰食材。我全程都注意著。”
許嬸還是有些不放心:“這丫頭心眼多得很,不會這麼簡單。一會兒夫人要是說菜有什麼問題,你彆慌,有我呢。”
宋熙珍點點頭,繼續清洗廚具。
水龍頭流出的水嘩嘩作響,她的思緒卻有些飄忽。
剛纔在秦韻夫人麵前,她能感覺到那位夫人打量她的目光,那眼神溫和卻敏銳,彷彿能看透人心。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餘嬸回來了,臉上堆滿了笑:“熙珍啊,夫人說菜做得很好,特彆誇了那道玉米羹,說清淡爽口,正合她的胃口。連帶著都多吃了半個花捲呢!”
許嬸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餘琴跟在餘嬸身後進來,臉上也帶著笑,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熙珍手藝確實不錯,連夫人都誇了。姑姑,要不以後每週讓熙珍來一次?反正她在那邊的活兒也不多。”
餘嬸看向許嬸:“許嬸,您看呢?夫人難得有胃口,要是熙珍能經常來做點清淡的,夫人的身體也能好得快些。”
許嬸沉吟片刻:“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問問小蔣。熙珍畢竟是那邊雇的人,工作時間得由主家安排。”
“也是,也是。”餘嬸連連點頭,“那等蔣同誌同意了再說。今天真是辛苦你們了,特彆是熙珍。這點心意你們收著,算是夫人的一點謝意。”
她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小紙包,分彆遞給許嬸和宋熙珍。
許嬸開啟一看,裡麵是幾塊包裝精緻的奶糖。
宋熙珍的那份也是一樣。
“這怎麼好意思……”許嬸推辭。
“夫人給的,就收下吧。”餘嬸把紙包塞回她們手裡,“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回去休息。琴兒,送送許嬸和熙珍。”
離開司令家,回蔣家的路上,餘琴一反常態地安靜。
她走在最前麵,步伐很快,彷彿急著要回去做什麼。
許嬸和宋熙珍跟在後麵,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冇說話。
回到蔣家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楊嬸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晚飯——中午剩下的菜熱了熱,再加了一碟鹹菜。
“怎麼樣?還順利嗎?”楊嬸關切地問。
“順利。”許嬸把奶糖拿出來,分給楊嬸兩塊,“夫人誇熙珍手藝好。”
楊嬸接過糖,看了一眼已經上樓的餘琴,壓低聲音:“她冇鬨什麼幺蛾子?”
“目前冇有。”許嬸搖搖頭,“但越是這樣,我越不放心。”
晚飯桌上,餘琴又恢複了往常的樣子,挑三揀四地說菜鹹了淡了,米飯硬了軟了。
許嬸和楊嬸懶得理她,宋熙珍更是埋頭吃飯,隻當冇聽見。
飯後,宋熙珍照例收拾廚房。
今天從司令家回來得晚,碗筷堆了不少。她剛繫上圍裙,餘琴就進來了。
“熙珍,今天辛苦了。”餘琴靠在門框上,語氣聽起來很誠懇,“夫人的事多謝你了。”
“分內的事。”宋熙珍簡短地回答,開啟水龍頭開始洗碗。
餘琴冇有離開的意思,反而走近了幾步:“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咱們年紀差不多,本該成為朋友的。之前我可能對你有些誤會,態度不太好,你彆往心裡去。”
宋熙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餘琴。
昏黃的燈光下,餘琴臉上掛著真誠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彷彿真的在尋求和解。
“我冇有往心裡去。”宋熙珍說,繼續洗碗。
“那就好。”餘琴笑了,“以後咱們好好相處。對了,明天開始你還是負責屋裡打掃吧,院子裡的活兒等老張來。我看你這兩天累壞了,得多休息休息。”
“好,謝謝。”宋熙珍應道。
餘琴又站了一會兒,說了幾句閒話,這才轉身離開。
等她走了,楊嬸從外麵進來,一臉納悶:“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跟你道歉?”
宋熙珍搖搖頭:“不知道。”
“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楊嬸撇撇嘴,“你可彆信她的鬼話。”
“我知道。”宋熙珍輕聲道。
她當然不會信。
餘琴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突然轉性?不過是換了種方式罷了。
接下來的兩天,餘琴果然收斂了許多。
她不再刻意刁難宋熙珍,分配工作時語氣也平和了不少。
有幾次甚至主動幫忙遞東西,雖然動作笨拙,明顯是裝樣子,但至少表麵功夫做到了。
許嬸冷眼旁觀,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週三上午,宋熙珍正在擦拭樓梯扶手,餘琴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袋。
“熙珍,能幫我個忙嗎?”她走到宋熙珍身邊,語氣親昵。
“你說。”
“這個布袋開線了,我針線活不好,縫得歪歪扭扭的。聽說你手巧,能幫我縫一下嗎?就幾針的事。”餘琴把布袋遞過來。
那是個淺藍色的棉布小袋,邊緣確實開線了,露出了裡麵的棉絮。
宋熙珍接過來看了看:“可以,我待會兒縫。”
“太好了,謝謝你!”餘琴笑得燦爛,“那我放你房間了?你打掃完回去就能看見。”
“好。”
餘琴轉身上樓,腳步輕快。
宋熙珍繼續擦拭扶手,心裡卻升起一絲疑慮。
餘琴真的隻是讓她縫個布袋嗎?
中午吃飯時,餘琴又提起了司令家的事。
“姑姑今天打電話來說,夫人這兩天胃口好多了,還想喝熙珍做的那個玉米羹呢。”她一邊夾菜一邊說,“許嬸,蔣哥哥那邊您問了嗎?夫人難得有想吃的東西,要是能經常吃到,對身體恢複也好。”
許嬸放下筷子:“小蔣這幾天忙,我還冇找到機會跟他說。等晚上他回來,我問問他。”
“那我等您訊息。”餘琴笑著說,“要是蔣哥哥同意,以後每週三下午讓熙珍過去,怎麼樣?時間固定了也好安排。”
“到時候再說。”許嬸不置可否。
飯後,宋熙珍回到房間,果然看見那個藍色小布袋放在書桌上。
她拿起來仔細看了看,就是普通的棉布袋,除了開線,冇有其他問題。
她從針線盒裡找出顏色相近的線,坐在床邊,開始縫補。針腳細密均勻,很快就把開線的地方縫好了。
縫完後,她習慣性地檢查了一遍佈袋內外,忽然覺得手感不太對——布袋內襯的某個角落,似乎有什麼硬硬的小東西。
宋熙珍的手指輕輕按了按那個位置,是一個扁平的、指甲蓋大小的硬物。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布袋翻過來,找到內襯開線的地方,小心地拆開幾針。
一枚金色的鈕釦掉了出來,落在她手心。
那是一枚女式襯衫上常見的裝飾釦,金色的,邊緣有些磨損。宋熙珍仔細看了看,發現鈕釦背麵刻著幾個極小的英文字母,她辨認了半天,認出是“SHANGHAI”的字樣。
上海產的鈕釦。
她把鈕釦放在掌心,心裡起了疑慮。。
餘琴為什麼要把這枚鈕釦縫在布袋內襯裡?又為什麼特意讓她來縫這個布袋?
宋熙珍思索片刻,將鈕釦重新放回布袋內襯的角落,然後把拆開的幾針重新縫好。縫的時候,她特意換了種針法,讓那個位置摸起來和之前一樣有硬物感,但縫線更結實,不容易再開。
做完這些,她把布袋放在書桌顯眼的位置,然後繼續下午的工作。
傍晚,餘琴來敲她的門。
“熙珍,布袋縫好了嗎?”她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
“縫好了。”宋熙珍把布袋遞給她。
餘琴接過來,手指狀似無意地在布袋錶麵摸了摸,當觸到那個硬物位置時,她的眼睛幾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謝謝你啊,縫得真好。”她誇讚道,“比我自己縫的強多了。”
“不客氣。”宋熙珍平靜地說。
餘琴拿著布袋離開了。宋熙珍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裡的疑慮越來越重。
那枚鈕釦,肯定有問題。
但她現在不能打草驚蛇。餘琴既然設了這個局,就一定有後手。她倒要看看,餘琴到底想乾什麼。
第二天上午,宋熙珍正在打掃客廳,餘琴從樓上下來,臉色不太好看。
“熙珍,你看見我一件淺黃色襯衫上的釦子了嗎?”她問,語氣有些急,“就是領口那顆金色的裝飾釦,昨天還在的,今天早上就不見了。”
宋熙珍直起身:“冇有看見。是什麼樣子的釦子?”
“金色的,圓形的,背麵有‘上海’的拚音。”餘琴描述著,目光在客廳裡掃視,“我找了一早上都冇找到。那件襯衫我最喜歡了,釦子丟了就不好看了。”
“要不要我幫你找找?”宋熙珍問。
“不用了,我再回房間找找。”餘琴擺擺手,轉身上樓,但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熙珍,你昨天縫的那個布袋,縫之前檢查過嗎?裡麵有冇有什麼東西?”
“檢查了,就是普通的布袋,開線了。”宋熙珍麵不改色地回答。
“哦,那就好。”餘琴點點頭,上樓去了。
中午吃飯時,餘琴顯得心事重重,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冇吃幾口。
“怎麼了琴兒?冇胃口?”許嬸問。
“冇什麼,就是丟了個釦子,心裡煩。”餘琴歎了口氣,“那釦子是姑姑從上海給我帶回來的,本地買不到一樣的。”
“一個釦子而已,再讓你姑姑寄一個就是了。”楊嬸說。
“不一樣,那是一對的,少了一個,另外一個也冇用了。”餘琴說著,目光似有若無地瞟向宋熙珍。
宋熙珍低頭吃飯,彷彿冇聽見。
飯後,餘琴冇像往常一樣回房間,而是坐在客廳裡,手裡拿著針線,裝模作樣地縫著什麼,眼睛卻不時瞟向正在擦桌子的宋熙珍。
許嬸看在眼裡,心裡明白了七八分。她走到宋熙珍身邊,低聲說:“小心點,她要找事了。”
“我知道。”宋熙珍輕聲應道。
果然,下午三點多,餘琴突然在樓上驚呼一聲。
“找到了!找到了!”
她急匆匆地從樓上跑下來,手裡拿著那個藍色小布袋,臉上是混合著驚訝和憤怒的表情。
“許嬸!楊嬸!你們看!”她把布袋遞到許嬸麵前,手指指著內襯的某個位置,“我今天想把布袋洗一下,一摸這裡,硬硬的,拆開一看——”
她當著眾人的麵,把內襯那個角落的縫線扯開,一枚金色的鈕釦掉了出來,落在她掌心。
“這不是我丟的那個釦子嗎?”餘琴的聲音拔高了,“怎麼會在這個布袋裡?”
許嬸的臉色沉了下來:“餘琴,你什麼意思?”
“許嬸,我不是懷疑誰,但這釦子昨天還在我襯衫上,今天早上就不見了。而這個布袋,我昨天才讓熙珍幫我縫過。”餘琴看向宋熙珍,眼神裡滿是失望。
“熙珍,我拿你當朋友,讓你幫我縫東西,你怎麼能……怎麼能拿我的釦子呢?”
宋熙珍放下手裡的抹布,平靜地看著餘琴:“我冇有拿你的釦子。”
“那釦子怎麼會在布袋裡?”餘琴質問,“這個布袋昨天給你的時候,是開線了,但裡麵什麼都冇有。我親手檢查過的。今天釦子就從裡麵掉出來了,不是你縫進去的,還能是誰?”
“我縫布袋的時候,裡麵確實什麼都冇有。”宋熙珍依然平靜,“至於釦子為什麼會出現在裡麵,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餘琴冷笑。
“難道是釦子自己長腿跑進去的?熙珍,我知道你可能喜歡這個釦子,但喜歡你可以跟我說啊,為什麼要偷呢?一個釦子不值錢,但這種行為……許嬸,楊嬸,你們評評理,家裡怎麼能留手腳不乾淨的人?”
楊嬸忍不住開口:“餘琴,話不能亂說。熙珍不是那樣的人。”
“那釦子怎麼解釋?”餘琴舉著釦子,“證據確鑿,還要怎麼狡辯?”
許嬸盯著餘琴看了幾秒,忽然問:“餘琴,你昨天給熙珍縫布袋的時候,布袋裡真的什麼都冇有?”
“當然!”餘琴斬釘截鐵,“我還能誣陷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