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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琴下樓時已經快十點了,她穿著一條嶄新的碎花連衣裙,頭髮精心編成辮子搭在肩頭。
看見宋熙珍在擦書櫃,她眉頭一皺:
“熙珍,書櫃最上層你擦了嗎?”
“擦了。”宋熙珍抬頭,“昨天剛擦過。”
“昨天是昨天,今天灰塵又落上去了。”餘琴走到書櫃前,踮腳摸了摸最上層,“你看,這不就是灰嗎?”
宋熙珍看了一眼她指尖那幾乎看不見的微塵,冇說話,重新搬來凳子準備再擦一遍。
“算了算了,等你擦完都什麼時候了。”餘琴擺擺手,“我待會兒要去姑姑那兒,許嬸呢?”
“許嬸在樓上整理換季的衣物。”
餘琴撇撇嘴,正要上樓,許嬸恰好抱著幾件衣服從樓梯上下來。
“餘琴,你來得正好。”許嬸的臉色不太好看,舉了舉手裡的東西。
“這些衣服是你放在洗衣籃裡的吧?”
籃子裡是餘琴那幾件新買的連衣裙,還有兩件絲綢襯衫。
“是啊,怎麼了?”餘琴理直氣壯。
“絲綢不能這麼隨意混在一起洗,會勾絲的。”許嬸拿起一件襯衫,袖口處已經起了毛邊,“你看,這都壞了。”
餘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說:“壞了就壞了唄,反正姑姑說了,過兩天再帶我去買新的。”
許嬸深吸一口氣,明顯在壓抑情緒:“這不是買不買新的問題,這些衣服很貴,要愛惜著穿,而且洗衣做飯是我們保姆的活,但洗衣服也有講究,你至少該提前說一聲是什麼麵料。”
“我怎麼知道什麼麵料?”餘琴聲音尖了些,“再說了,你們不就是乾這個的嗎?連衣服都不會洗,還請你們做什麼?”
這話說得重了,連在廚房準備午飯的楊嬸都聞聲探出頭來。
宋熙珍放下抹布,走過去接過許嬸手裡的洗衣籃:“許嬸,我來處理吧,絲綢的用冷水手洗,我知道怎麼弄。”
許嬸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熙珍,不是這麼回事……”
“我知道。”宋熙珍輕聲說,“您先上樓忙吧,這裡交給我。”
許嬸搖搖頭,轉身上樓了。餘琴衝著她的背影翻了個白眼,又瞥向宋熙珍:“那這些衣服就交給你了,洗仔細點。”
“好。”宋熙珍平靜地應下。
餘琴滿意地拎著小包出門去了。
楊嬸從廚房出來,看著宋熙珍端著一盆水準備洗衣服,忍不住說:“你也太好說話了,她就仗著司令那邊的關係欺負人。”
“幾件衣服而已,洗就洗了。”宋熙珍蹲下身,將絲綢襯衫輕輕浸入冷水中,“跟她爭執,浪費時間也影響心情。”
楊嬸張了張嘴,最終冇說什麼,隻是搖搖頭回廚房去了。
宋熙珍仔細揉搓著襯衫,動作輕柔。
溫水潤濕了她的手指,泡沫在陽光下泛著七彩的光。
她想起在宜城時,她也曾這樣為顧家人洗衣服,那時覺得是天經地義,現在卻明白,有些事不是本分,而是選擇。
午飯後,宋熙珍向許嬸請了假。
“去吧,早點回來。”許嬸正在覈對這個月的家用賬目,頭也不抬地說,“餘琴要是問起,我就說你幫我出去辦事了。”
“謝謝許嬸。”
宋熙珍回到房間,從抽屜裡拿出三篇最滿意的稿子,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字跡工整、冇有錯彆字,這才裝進信封。
她換了身乾淨的淺藍色襯衫,深色長褲,頭髮梳理整齊,然後從後門離開了蔣家。
揚城日報社在市中心,需要坐三站公交車。
宋熙珍在站牌下等車時,看著街道上穿梭的行人和自行車,恍惚間有種重回人間的感覺。
在蔣家的這些日子,她幾乎與外界隔絕,每天麵對的除了家務就是餘琴的刁難,都快忘了城市原本的樣子。
宋熙珍下了車,站在報社門口,突然有些緊張。
她握緊手中的信封,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回到蔣家時,已是下午四點多。宋熙珍從後門進來,正要回房間,就聽見前廳傳來許嬸和餘琴的爭執聲。
“餘琴,我已經跟你說了,這個月的家用超支了,不能再買那些不必要的東西。”許嬸的聲音壓抑著怒氣。
“什麼叫不必要?”餘琴的聲音尖利,“花瓶、窗簾、桌布,這些都是家裡的必需品,哪裡不必要了?”
“家裡本來就有,你非要換新的,這不就是浪費嗎?”許嬸針鋒相對,“而且司令給的家用是固定的,超出的部分要從下個月扣,下個月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下個月我讓我姑姑補貼就是了,用得著你操心?”
“這不是誰補貼的問題,這是規矩!”許嬸的聲音提高了些,“蔣家有自己的規矩,不是你說了算的。”
宋熙珍停在走廊拐角處,進退兩難。她不想捲入這場爭吵,但回房間必須經過前廳。
就在這時,楊嬸從廚房探出頭,朝她招招手。宋熙珍輕手輕腳地溜進廚房,關上門,外麵的爭吵聲頓時小了許多。
“又吵起來了。”楊嬸搖搖頭,“這次是因為餘琴非要換客廳的窗簾,許嬸不同意。”
“窗簾不是好好的嗎?”宋熙珍不解。
“餘琴說顏色太素了,要換成碎花的,說顯得家裡溫馨。”楊嬸撇嘴,“她也不想想,小蔣那種性格,會喜歡碎花窗簾?”
宋熙珍冇說話。
她在蔣家這段時間,雖然冇見過蔣同誌幾麵,但能感覺到這個家的風格。
簡潔、整齊、實用至上,確實不是碎花窗簾能融入的。
“許嬸也是難做。”楊嬸一邊擇菜一邊說。
“司令那邊打過招呼要照顧餘琴,可小蔣纔是這個家的主人。要是小蔣回來看到家裡被折騰成這樣,肯定會不高興。”
外麵的爭吵聲漸漸平息,大概是兩人都吵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