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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還是可以給我打電話。”
楊學業把宋熙珍送到醫院門口,看著女人失神落魄的樣子,他於心不忍。
“熙珍,要不我先給你找個住的地方……”
“不用了。”宋熙珍搖搖頭,聲音輕卻堅定,“楊醫生,您已經幫我很多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楊學業見她這般堅持,隻好點點頭。
“那好,你自己保重。”
出了醫院,白慌慌的陽光有些刺眼,街道兩旁是灰撲撲的磚樓,牆上刷著褪了色的標語,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偶爾有老式公交喘著粗氣駛過,揚起一陣塵土。
宋熙珍在路邊站了許久,直到一個挎著菜籃的大媽好奇地多看了她兩眼,她才恍然回神,轉身離開。
次日,她去了就近的郵局。
墨綠色的門窗,油漆有些斑駁,裡麵正排著隊,有人寄包裹,有人發電報。
空氣裡瀰漫著漿糊和舊紙張的氣味。
宋熙珍排了約莫二十分鐘,才輪到那部老式搖把電話,她小心地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條。
昨天她翻爸媽留給她的小木箱時意外發現的。
上麵用鋼筆寫著幾串號碼,字跡有點模糊,都快看不清了。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逐個撥打。
她一個個的撥了過去,漫長的等待過後,便是無人接聽。
一共五個號碼,前四個都無人接聽,隻剩下最後一個了。
身後,還有人在不斷催促她快點。
宋熙珍捏緊了話筒,記下最後一串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
“喂?”聽筒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
宋熙珍喉頭一緊:“您好?”
“哪位?”
“我是宋熙珍,我爸是宋雨舟,請問您……”
結束通話電話,宋熙珍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電話那頭的男人是他爸的舊時,雖然冇有她父母的訊息,但卻客氣的表示可以見麵聊聊,也許他能幫得上忙。
約好下午見麵的時間,宋熙珍走出郵局,呆呆的坐在路邊的石墩上,雙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在老家,她一直覺得他爸媽是個很神秘的人,冇有親戚朋友,冇有認識的人,她的童年記憶裡幾乎隻有一家三口,直到後來爸媽的親生女兒找上門。
思想放空不知多久等她回過神,石墩被曬得發燙,坐得她腿腳發麻。
她撐著膝蓋起身,正想活動一下僵硬的四肢時,不經意間。
一個小男孩的身影忽然闖進了她的視野!
宋熙珍以為自己眼花了,她猛地閉眼,再睜開!
小……小言!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馬路對麵樹影下的小男孩。
那身高,那長相,那滿眼恐懼的神色……
就是她的小言冇錯了!
宋熙珍渾身的血彷彿在瞬間衝上頭頂,忽然跟瘋了似的朝著馬路對麵跑去!
可就在她和小言相隔五十米的距離時,一個穿著灰色列寧裝、梳著齊耳短髮的中年婦女匆匆走過來,一把牽住了男孩的手。
她猛地停下腳步,沸騰的血液一點點冷了下來。
是啊,現在不是前世,她冇有碰到走丟的小言。
小言……不是她的小言了……
一瞬間,巨大的失落感壓的宋熙珍幾乎喘不上氣。
她木愣的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小言被一箇中年女人抱上了一輛軍用小轎車。
她還想追上去看看,可發顫的雙腿已經無力支撐她繼續追趕。
最終,軍用小轎車消失在了宋熙珍的視野裡。
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眼眶,她抬手狠狠抹去,卻越抹越多。
*
按照男人給的地址,宋熙珍坐上了開往城西的公共汽車。
車是老式的鉸接公交車,開起來哐當作響,窗外掠過灰撲撲的廠房、掛著紅旗的機關單位大門,以及一片片整齊的蘇式居民樓。
下車後,她走了約莫一刻鐘,一片開闊的院落映入眼簾。
高牆、鐵門,門口有持槍站崗的士兵,門旁掛著的牌子上寫著:軍院。
她爸居然還認識軍區的人?
不等她細想,一名警衛員從站崗的地方走了過來,一位麵容嚴肅的警衛員已走上前來,敬了個禮。
“請問是宋熙珍同誌嗎?”
“是我。”
“請跟我來。”
院內是另一番景象。
筆直的水泥路,路旁是高大的法桐和修剪整齊的冬青。
一棟棟紅磚小樓掩映在綠樹叢中,安靜得幾乎聽不到外麵的市聲,偶爾有穿著軍裝或中山裝的人走過,步履從容。
警衛員領著她左拐右繞,來到一處綠蔭環繞的石桌石凳旁。
“請稍等,李上校馬上到。”
上校?宋熙珍心裡又吃了一驚。
一位身材清瘦、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他約莫五十出頭,麵容儒雅,眼神卻銳利。
“宋熙珍同誌?”
“李叔叔好。”宋熙珍連忙站起身。
“坐,彆客氣。”李岩摘下軍帽,在石凳上坐下,“電話裡說不清楚。你父親……究竟怎麼回事?”
宋熙珍簡單的把她爸的事情說了。
李岩皺著眉,“你是說,這些年你爸媽一直帶著你在老家生活?”
“對。”
“他還有冇有和你說過彆的?他上大學時候的事?”
“大學?”宋熙珍瞪圓了眼,她從未聽她爸說上過大學。
看她這副模樣,李岩便明白了。
他歎了口氣,回憶道。
“我和你爸是校友,我們一個宿舍,關係很好,不過後來你爸家裡好像出了什麼事,冇讀完就離開了,畢業的時候我們還見過麵,後麵就斷了聯絡……”
“所以現在就是說,你爸媽在你出嫁後,就搬了家,然後來這裡治病,後麵就冇了訊息,是這樣麼?”
“對。”宋熙珍聲音有些沙啞,“我去了醫院一趟,醫生說我爸肝上有顆腫瘤,潛伏期很長,但還是有危險。”
“而我……”她眸色黯然,垂頭自責道:“……而我卻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都怪我當年太任性,不顧他們的勸阻也要……”
李岩沉默片刻,指節在石桌上輕輕叩了叩。
“按照我對你爸的瞭解,事情可能冇那麼簡單。”
宋熙珍抬眼。
“雖說你不是你爸媽的親生女兒,但他們應該不可能就為了這點事就不管你,更不可能搬家不告訴你……”
“您是說,我爸媽可能還遇到了彆的事?”
李岩點點頭,“他們不想你找到他們。”
李岩的話讓宋熙珍心頭一震,重新整理了她對她爸媽的瞭解。
她爸媽故意躲著她?為什麼?
“這隻是我的猜測。”李岩道,“這樣,你先回去。這件事,我會托人打聽。”
“謝謝李叔。”
“不用客氣,畢竟當年我和你爸關係不錯。”
李岩擺擺手,語氣緩和了些,“你一個人來的?住處找好了嗎?工作呢?要不要我……”
卻被宋熙珍一一婉拒。
“李叔,我吃過苦,也長了教訓,我能照顧好自己。”
李岩定定的看了她幾秒,笑了笑。
“你這點和雨舟還挺像,要說你們不是父女我還有點不信。”
宋熙珍嘴角彎了彎,那笑容裡卻滿是苦澀。
她也不信,可事實就是如此。
臨走時,李岩要派人送她。宋熙珍婉拒了,說自己記得路。
“那好,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李岩起身,“家裡還有客人,你自己當心,有事,隨時打電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