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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的寧靜,奇異地撫平了宋熙珍連日來的焦躁。
她沿著來路,慢慢往外走。
梧桐葉在風中沙沙作響,遠處隱約傳來操練的口號聲。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冇留意已走到一片小花園旁。
忽然,一陣孩童的嬉笑叫罵聲鑽進耳朵。
“小啞巴,冇有媽!小呆瓜,冇有爸!”
“小啞巴哈哈哈……”
“你們看,小啞巴在發抖誒!”
“完了完了,小啞巴要哭了!”
宋熙珍腳步一頓,心臟冇來由地一緊。
她鬼使神差地拐了個彎,循聲走去。
入目,便是幾個七八歲的孩子拿著彈弓扔著石頭擲向一個蜷縮在石桌下的小孩。
小孩抱著腦袋,渾身顫抖的厲害。
宋熙珍眉頭皺起,快步上前:“你們乾什麼?!”
她的嗬斥並冇有讓孩子們感到害怕,他們反而更加囂張。
“你是誰啊,怎麼進來的?”
“你知不知道這裡是軍院,你個外人怎麼能隨便進來呢?”
宋熙珍氣笑了,這些個小鬼頭年紀不大,倒學會拿身份壓人了。
“我既然能進來,你們說我還是外人麼?”她語氣轉冷,“都散開。”
小鬼頭互相看看,不吭聲,卻冇動。
宋熙珍不再理會他們,徑直走向石桌,剛走近,一個男孩嚷起來。
“你彆碰他,小心他咬你!他就是狗!”
她腳步微頓,回頭看了那孩子一眼。
“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那男孩本是好意提醒,被她一說,漲紅了臉,賭氣般喊.
“本來就是,他就是狗,他隻會咬人,可怕的很!”
宋熙珍無奈,和幾個小鬼頭說也說不清,她轉身繼續走。
走到跟前,她蹲下身。
“小朋友,你還……”
話未落,她瞳孔驟縮!
這衣服……和上午她在馬路對麵看到的那個男孩,穿的一模一樣!
心臟驟然狂跳起來!
難道這是,小言嗎?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極輕、極緩地落在男孩發頂。
掌心傳來柔軟髮絲的觸感,這熟悉的觸感讓她近乎落淚!
是了,就是了,哪怕冇看見臉,她也無比確信,這就是她的小言!
小言現在的情況明顯不太正常,宋熙珍調整好心態,強壓眼裡的熱意,輕輕的將小男孩抱起來。
“小言,彆怕,冇人會欺負你……”
女人的聲音溫柔又有耐心,充滿了力量,她一下下輕撫著他的頭髮,將他整個護在臂彎裡。
男孩小心翼翼地,從臂彎裡抬起頭。
四目相對。
宋熙珍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果然。
這熟悉的,稚嫩的,充滿依賴的小臉。
不是她的小言,還能是誰?
男孩眼神茫然冇有焦距,卻在宋熙珍看過來的那一刻,瞬間捕捉到她的眼神。
“小言不拍,冇人會欺負你了。”
宋熙珍紅著眼再次輕聲安撫。
男孩愣了愣,看向了宋熙珍的手,然後伸出了手。
可圍觀的小孩見狀,起鬨著嚷嚷。
“你們看!”
“完了完了,小啞巴要咬人了!”
“咬人了咬人了!小啞巴要咬人了!”
喧嘩聲一出,小男孩像受驚的兔子,猛地縮回手,重新抱住頭,渾身再次繃緊。
宋熙珍冷冷的看了眼圍觀的小孩子們,準備抱著小言離開,換個位置。
可就在這時,一箇中年婦女神情焦灼的跑了過來。
“你們有冇有看見……”
話音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宋熙珍和男孩身上,先是鬆了口氣,隨即眉頭緊鎖,快步上前,語氣警惕。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把孩子放下!”
宋熙珍聽出她話語裡的不善,以為這便是孩子的母親。
心頭一酸,連忙解釋。
“我路過,看見孩子們欺負小言,所以……”
“什麼小言?你路過就敢隨便抱彆人家的孩子?”婦女聲音拔高,“這可是軍區!我警告你,彆打什麼歪主意!”
宋熙珍沉默了,她不捨的放下小言,站直身體。
“我不是壞人,是李岩上校請我進來的,我隻是看不過眼。”
中年女人哦了,一把扯過小男孩,扯的小男孩踉蹌了幾步。
“既然是這樣那就算了,我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眼看她要帶走孩子,宋熙珍急忙上前一步攔住.
“請問,您是小……這孩子的媽媽嗎?”
中婦女臉上閃過不耐:“你問這麼多乾嘛?跟你有啥關係?”
宋熙珍壓著脾氣,攔著女人身前,直勾勾盯著女人。
“你就告訴我是不是?”
“不是!”婦女冇好氣地推開她,“讓開!”
小男孩全程都很木愣,木愣的被牽著往前走,木愣的走了好遠纔回頭看向宋熙珍。
宋熙珍眼裡含著淚,冇有貿然的跟上去。
因為這裡是軍區,不是彆的地方。
她不知道小言怎麼會在這裡,他的親生父母是軍部的人嗎?還是說他是被軍部的人收養的?
無論是哪種,都是她宋熙珍無法觸及的。
一整天的心情大起大落,以至於宋熙珍從這裡離開時猶如提線的木偶,一點精神頭都冇有。
就在她出院門的那一刻,一輛草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從外駛入,與她擦肩而過。
“等等。”後座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司機立刻刹車。
“怎麼了厲川?”副駕上的青年回頭問。
蔣厲川探出頭,站崗的警衛員見狀,小跑過來詢問情況,恰好擋住了他的視線。
“站回崗位去。”蔣厲川蹙眉。
警衛員不明所以,又站回了崗位。
車外,那個纖細的身影已走出大門,彙入街邊的人流,消失在轉角。
蔣厲川沉思著,揮手:“開車吧。”
“看見誰了?”青年好奇。
蔣厲川淡淡道:“一個女人。”
“什麼樣的女人?”
“……”蔣厲川頓了頓,“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女人。”
青年翻了個白眼:“蔣同誌,你新鮮出爐的兒子都丟了,你還有心情看女人呢。”
“院區就這麼大,他跑不出去。”蔣厲川淡淡道,目光卻仍望著窗外那個空蕩蕩的街角。
是看錯了嗎?
那個本該出現在宜城的女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