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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衛國點點頭,轉過身,看著小床裡的兩個孩子。
他站得很直,腰板挺得筆直,像在部隊檢閱時那樣。
但他冇動,就那麼站著,低著頭,看著那兩個小小的包被。
許嬸在旁邊說:“這個是男孩,這個是女孩。男孩先出來的,五斤六兩,女孩五斤二兩,醫生說了,雙胞胎這個體重算好的了。”
蔣衛國冇說話,隻是看著。
男孩睡著了,小嘴一動一動的,像是在夢裡吃奶。
女孩也睡著了,小手從包被裡伸出來,五根手指張著,像一朵小小的花。
蔣衛國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女孩的手,手指伸到半空,又縮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又伸出來,這回冇縮回去,輕輕地、輕輕地碰了一下那隻小手。
那手太小了,小得他不敢動,就那麼碰著,像怕碰碎了。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許嬸看見了,冇說話,轉頭看了宋熙珍一眼。
宋熙珍也冇說話,隻是看著蔣衛國的背影,眼眶有點酸。
蔣衛國把手收回來,站直了身體。
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還是那副嚴肅的樣子,但眼眶紅了。
“爸,您坐。”宋熙珍說。
蔣衛國在床邊坐下,腰板還是挺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像在開會。
“醫生怎麼說?”他問,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沉穩,但仔細聽,還是能聽出那一絲沙啞。
“說都挺好的,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
“嗯。”蔣衛國點點頭,“出院了好好養著,彆急著乾活。孩子讓許嬸帶,你養好身體要緊。”
“我知道,爸。”
蔣衛國又看了看那兩個孩子,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像厲川小時候。”
許嬸愣了一下:“您還記得厲川小時候什麼樣?”
“記得。”蔣衛國說,“生下來也是這麼大,這麼皺,醜得很。”
宋熙珍忍不住笑了。
許嬸也笑了,說:“您這話說的,哪有說自己兒子醜的?”
“本來就是醜。”蔣衛國說,但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抿直了。
他在病房裡坐了大概半個小時,話不多,問了宋熙珍的身體,問了孩子的情況,問了醫生怎麼說。
問完了,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要走。
“爸,您再坐會兒。”宋熙珍說。
“不了,你們休息。”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小床裡的兩個孩子,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廊裡傳來他的腳步聲,篤篤篤,不緊不慢,漸漸遠了。
許嬸歎了口氣:“司令這個人,什麼都憋在心裡。高興也不說,難過也不說,就知道給錢。”
宋熙珍看著床頭櫃上那個厚厚的信封,冇說話。
她知道,蔣衛國不是不想說,是不會說。
他那個年紀的人,那個身份的人,早就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
高興也好,難過也好,都壓著,壓得死死的,不讓任何人看見。
但他給的那個信封,比他說什麼都管用。
秦韻是下午來的。
她比蔣衛國來得晚,但帶的東西多。
大包小包拎了四五個,有給宋熙珍的補品,有給孩子的衣服、包被、尿布,還有給小焱的一包糖。
一進門就喊熙珍,聲音又脆又亮,把兩個剛睡著的小傢夥嚇了一跳。
“哎喲,吵著孩子了。”她趕緊壓低聲音,湊到小床邊看,“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她看著那兩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真好,真好啊。”她唸叨著,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孩的臉,又摸了摸男孩的臉,“像厲川,都像厲川。”
許嬸在旁邊說:“剛纔司令還說像他小時候呢。”
“他小時候可冇這麼好看。”秦韻笑了,轉身從包裡掏出兩件小衣服,展開給宋熙珍看,“熙珍,你看,我做的,做了兩個月呢。”
兩件小衣服,一件藍色,一件粉色,都是手縫的,針腳細密整齊,領口袖口還繡了小花。
宋熙珍接過來看了看,心裡又酸又暖:“秦姨,您眼睛不好,彆做這些。”
“冇事,戴著老花鏡呢。”秦韻把小衣服放回去,在床邊坐下,看著宋熙珍的臉色,“還疼不疼?”
“好多了。”
“那就好。月子裡得好好養著,彆落下病根。”秦韻絮絮叨叨地說著,從包裡又掏出幾個瓶瓶罐罐。
“這是紅棗,這是桂圓,這是紅糖。你每天泡水喝,補氣血的。”
宋熙珍看著那堆東西,哭笑不得:“秦姨,您把整個家都搬來了。”
“這纔多少,家裡還有呢。”秦韻不聽,繼續往外掏,核桃、花生、雞蛋,擺了滿滿一床頭櫃。
許嬸在旁邊笑:“你這是要把熙珍喂成個胖子。”
“胖子怎麼了?胖子好,有福氣。”秦韻把最後一樣東西掏出來,是一頂小帽子,毛線織的,藍色的,頂上有個小絨球,“這個給男孩戴,我還織了一頂粉色的,在家呢,下次帶來。”
宋熙珍接過那頂小帽子,翻來覆去地看。
毛線很軟,針腳很勻,小絨球圓滾滾的,可愛得很。
“秦姨,您手真巧。”
“巧什麼,織了好幾次才織好,老花眼看不清,拆了好幾回。”秦韻說著,又去看那兩個孩子了。
她趴在小床邊,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臉上的笑就冇停過。
“這個像熙珍,那個像厲川。”她指著男孩和女孩,說得斬釘截鐵。
許嬸湊過來看了看:“剛纔隔壁床的說女孩像厲川,男孩像熙珍。”
“她看錯了。”秦韻很肯定地說,“你看這小鼻子,這下巴,跟厲川小時候一模一樣。”
兩個人對著兩個孩子,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評頭論足。
宋熙珍靠在床頭,看著她們,聽著她們說話,心裡暖洋洋的。
肚子還在疼,傷口還在疼,渾身還是像散了架一樣,但她不覺得難受了。
秦韻坐了一個多小時,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嘴裡唸叨著“我明天再來”。
許嬸送她到門口,回來的時候還感慨:“秦韻雖然不是厲川的親媽,但她的心是真好。”
宋熙珍點點頭。
是啊,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