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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著冇動。
宋熙珍知道他不是不想看,是腿軟,站不起來。她冇再催他,隻是握著他的手,等他自己緩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站起來,慢慢走到那張小床邊。
兩個孩子並排躺著,都睡著了。
男孩的嘴一動一動的,像是在夢裡吃奶。
女孩的手從包被裡伸出來,小小的,五根手指像五粒小花生米。
蔣厲川低頭看著他們,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女孩的手。
那手太小了,比他的手指還短,軟軟的,熱熱的,像一塊剛出爐的糕點。
他的手頓住了,不敢動,怕碰碎了。
他就那麼彎著腰,低著頭,看著那兩隻小手,看了很久。
許嬸在旁邊說:“抱抱吧,輕點就行。”
蔣厲川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把藍色包被裡的男孩托起來。
他的手很大,孩子在他手心裡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鳥,輕得幾乎冇有重量。
他托著那個小小的後腦勺,感覺到孩子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輕很勻,像春天的風。
他的眼眶又紅了。
宋熙珍躺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又酸又暖。這個在戰場上什麼都不怕的男人,現在托著一個六斤多的小東西,手在發抖。
“厲川。”她叫他。
他轉過頭,看著她。
“好看嗎?”她問。
他看著手裡的孩子,又看看小床上那個,嘴角慢慢彎起來。
“好看。”
宋熙珍笑了。
許嬸把孩子接過去放回床上,又催著蔣厲川給蔣衛國打電話。
“司令等了好幾天了,天天讓秦韻打電話來問,你得趕緊告訴他。”
蔣厲川走到走廊儘頭的公用電話前,拿起話筒,撥了號碼。
他的手還在抖,撥錯了一次,又重撥。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像是那邊一直有人守在旁邊。
“喂?”
是秦韻的聲音。
“秦姨,是我。熙珍生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生了?男孩女孩?”
“龍鳳胎,一男一女,都挺好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響動,像是茶杯掉在地上的聲音。
然後秦韻的聲音變了調,又尖又顫:“龍鳳胎?你說龍鳳胎?”
“嗯,龍鳳胎,母子平安。”
“你等著,你等著,我叫你爸來。”秦韻的聲音遠了,她在喊,“衛國!衛國!你快來!熙珍生了!龍鳳胎!”
電話那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蔣衛國的聲音響起來,有點喘:“生了?龍鳳胎?”
“嗯,龍鳳胎,母子平安。”
蔣衛國冇說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蔣厲川以為斷了,餵了一聲。
蔣衛國的聲音傳過來,比平時低,比平時慢,像是壓著什麼東西:“都好?”
“都好。”
“熙珍呢?”
“也好,就是累,睡著了。”
又沉默了一會兒。
“好,好。”蔣衛國說了兩個好字,聲音忽然啞了,“我明天去看她。”
“爸,您彆激動——”
“我冇激動。”蔣衛國打斷他,但聲音分明在發抖,“你照顧好她,彆讓她累著。孩子……孩子也照顧好。”
“我知道。”
電話掛了。
蔣厲川握著話筒站了一會兒,聽見那邊傳來秦韻的聲音,隔著電話線,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放下話筒,回到病房。
宋熙珍已經睡著了,臉色還是白的,嘴唇上那道咬破的傷結了痂,呼吸很輕很勻。
兩個孩子並排躺在她旁邊的小床上,也都睡著了。
許嬸坐在床邊,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就冇停過。
看見蔣厲川進來,她站起來,壓低聲音:“司令怎麼說?”
“說明天來看。”
許嬸點點頭,又坐下,繼續看著那兩個孩子。
宋雨珍打完電話回來了,眼眶紅紅的,但臉上帶著笑。
“姐,媽高興壞了,在電話那頭哭,爸也哭了。媽說要來,我說你彆來,你腿不好,等姐出院了再來看。她不肯,非要來,我說了半天才勸住。”
許嬸歎了口氣。
“讓她來吧,不來她不放心。”
“我也是這麼說的,她說等姐出院了就來。”宋雨珍在床邊坐下,看著那兩個孩子,“姐睡了?”
“睡了,累壞了。”
宋雨珍看著宋熙珍蒼白的臉,心疼得不行。
“生了多久?”
“上午九點多進的產房,十二點多出來的,三個多小時。”
“三個多小時?”宋雨珍瞪大了眼睛,“我生豆豆都生了六個小時,她才三個多小時?”
“兩個呢,能不快嗎?醫生說她條件好,生得順。”
宋雨珍又看了看那兩個孩子,羨慕得不行。
“龍鳳胎,多好啊,一次湊個好字。”
許嬸笑了。
“你再生一個,說不定也是龍鳳胎。”
“我可不敢想了,一個豆豆就夠我累的了。”
宋雨珍伸手摸了摸粉色包被裡女孩的臉,那臉太小了,她的手指都比那臉大,“這孩子真好看,像姐。”
“剛纔隔壁床的說像她爸。”許嬸說。
“像她爸也好,她爸長得俊。”宋雨珍又看了看藍色包被裡的男孩,“這個像姐,你看這小鼻子小嘴,跟姐一模一樣。”
許嬸湊過去看了看,點點頭。
“嗯,這個像熙珍,那個像厲川。”
兩個人對著兩個孩子評頭論足,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宋熙珍,也怕吵醒孩子。
蔣厲川坐在床邊,握著宋熙珍的手,冇參與她們的討論。
他隻是在看她——看她睡著的樣子,看她蒼白的臉,看她微微皺著的眉頭。
她的眉頭皺著,像是在夢裡還在疼。
他伸手,輕輕撫平她眉間的皺紋。
她動了動,冇醒。
他想起她進產房前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裡有害怕,有期待,有信任,有太多太多東西。
他當時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現在他想說,但她睡著了。
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時間。
他握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
她的手還是涼的,但比剛從產房出來的時候暖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