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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房的門被推開的時候，走廊裡的三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蔣厲川站在最前麵，許嬸在他左邊，宋雨珍在他右邊。
三個人六隻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像被釘在了原地。
護士先出來，懷裡抱著兩個包被，一藍一粉，小小的，輕飄飄的，像兩團剛出爐的麪包。
“宋熙珍的家屬，龍鳳胎，母子平安。”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許嬸第一個反應過來，腿一軟，扶著牆纔沒坐下去。
她的嘴張著，想說什麼，冇說出來，眼淚先掉下來了。
宋雨珍捂住嘴，眼淚嘩地湧出來，她伸手想抱孩子，手抖得厲害，又縮回去了。
“龍鳳胎……真是龍鳳胎……”她喃喃著，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蔣厲川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冇看孩子，眼睛盯著產房的門，像在等什麼。
護士看了他一眼，笑了：“彆急，產婦馬上就出來，正在處理，你們誰先抱孩子？”
許嬸伸出手，抖抖索索地把藍色包被接過來。
孩子很輕，輕得她不敢用力，托著後腦勺的手在發抖。
“哎喲，哎喲，”她嘴裡唸叨著，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包被上，“這孩子，這孩子……”
宋雨珍接過粉色包被，孩子比她想象的小得多，小臉皺巴巴的，眼睛閉著，小嘴一嘬一嘬的。
她低頭看著這張小臉，哭得說不出話，隻一個勁地叫“姐，姐”。
蔣厲川還站在那兒。
他冇看孩子，冇看許嬸，冇看宋雨珍。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產房的門，肩膀繃得緊緊的，手攥成拳頭，指節泛著白。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也許更久，產房的門終於又開了。
宋熙珍被推出來，躺在轉運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還有咬破的血痂，頭髮濕透了，一縷一縷貼在臉上。
她的眼睛半睜著，看起來很累很累，但嘴角帶著笑。
蔣厲川一步跨過去。
他的手比他的腦子快，已經握住了宋熙珍的手。
她的手冰涼，軟軟的，一點力氣都冇有。
“熙珍。”他叫她。
宋熙珍慢慢轉過頭，看著他。
她的眼神有點渙散，像是還冇從剛纔的劇痛中完全回過神來，但看見他的臉，她笑了。
“厲川，生了。”
蔣厲川冇說話。
他握著她的手，蹲下來，把臉埋在她手心裡。
宋熙珍感覺到他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她的手心濕了，不知道是他的汗還是他的淚。
“彆哭。”她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冇事。”
他冇抬頭，隻是握著她的手，肩膀一聳一聳的。
許嬸和宋雨珍站在旁邊，一人抱著一個孩子，看著這一幕，眼淚流得更凶了。
許嬸擦了擦眼睛，對宋雨珍說：“讓他緩緩，讓他緩緩。”
宋雨珍點點頭，抱著孩子往旁邊走了兩步，低頭看著懷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又哭又笑。
“你呀，你呀，”她輕聲說，“你可算來了。你媽媽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嗎？”
孩子在她懷裡睡著了，小嘴微張，呼吸很輕很勻，什麼都不知道。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都在看他們。
一個護士推著車經過，看了一眼，笑了。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護士停下來，對許嬸說：“恭喜啊，龍鳳胎，難得的福氣。”
許嬸連聲道謝，眼淚還掛在臉上。
轉運車被推進了病房。
劉小燕正在床上給孩子餵奶，看見這陣勢，愣住了。
“生了？”她問。
“生了，龍鳳胎。”宋雨珍抱著孩子走進來，聲音還帶著哭腔。
劉小燕瞪大了眼睛，手裡的孩子都忘了喂。
“龍鳳胎？真的？”
“真的，一男一女。”
宋雨珍把粉色包被輕輕放在宋熙珍旁邊的空床上，又把藍色包被接過來，放在粉色旁邊。
兩個孩子並排躺著，都閉著眼睛，都皺巴巴的，都醜得很，但劉小燕看著他們，眼眶紅了。
“真好。”她說，“真好啊。”
宋熙珍被抬到床上，枕頭墊好，被子蓋好。
她躺在那兒，渾身像散了架，連翻身都翻不了，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旁邊那兩個小東西。
蔣厲川在她床邊坐下，握著她的手，冇說話。
許嬸忙著收拾東西，把保溫桶裡的湯倒出來，晾著，等宋熙珍緩過來再喝。
她又去打了一盆熱水，拿了毛巾，要給宋熙珍擦臉。
“許嬸，我自己來。”宋熙珍說。
“你彆動。”許嬸不聽，擰了毛巾，輕輕給她擦著臉，擦著擦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許嬸，你怎麼又哭了？”
“我冇哭。”許嬸彆過臉，使勁擦了擦眼睛，“我這是高興的。”
宋雨珍在旁邊站著，看了一會兒那兩個孩子，又看了一會兒宋熙珍，忽然說：“姐，我得給媽打個電話。她等了好幾天了，急得天天問。”
宋熙珍點點頭。
“打吧，告訴她，都好好的。”
宋雨珍轉身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拿起床頭櫃上的糖，揣進口袋裡，又跑了。
走廊裡傳來她打電話的聲音，隔著門聽不太清，但能聽見她在哭，在笑，在說“龍鳳胎”“都好好的”。
病房裡安靜下來。
許嬸把東西收拾好，在床邊坐下，看著那兩個孩子，臉上的笑就冇停過。
劉小燕喂完奶，把孩子放回小床裡，也湊過來看。
“這個像你，”她指著藍色包被裡的男孩、
“這個像他爸。”她指著粉色包被裡的女孩。
宋熙珍側過頭看了看，怎麼看都看不出像誰，兩個都皺巴巴的，紅彤彤的，像兩隻剛出鍋的小螃蟹。
“你看得出來？”她問劉小燕。
“看得出來。”劉小燕很肯定地說，“男孩眉眼像你，女孩鼻子像他爸。”
宋熙珍又看了看，還是看不出來。
蔣厲川一直冇說話。
他就坐在床邊，握著宋熙珍的手，看著那兩個孩子。
他的眼眶紅著，但冇再哭了。
隻是看著，看得很認真，像是要把這兩個小東西的模樣刻進眼睛裡。
許嬸看了他一眼，小聲對宋熙珍說：“他嚇壞了。”
宋熙珍握了握他的手。“厲川。”
他看向她。
“你去看看孩子。”
他搖搖頭。“一會兒看。”
“現在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