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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珍握著話筒，手心全是汗。
她深呼吸了幾次，把電話放下，靠在床頭。
肚子又開始疼了，這次比之前都厲害，她攥著被角，等它過去。
劉小燕被她的動靜吵醒了，揉著眼睛問：“小宋，怎麼了？”
“要生了。”
劉小燕一下子坐起來，臉色比她還緊張：“真的？什麼時候？”
“剛開兩指，還早。”
“那你男人呢？通知了冇有？”
“通知了，在路上了。”
劉小燕鬆了口氣，又躺回去，但眼睛一直盯著她。
“你彆緊張，”她說，“我生的時候也緊張，但生出來就好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宋熙珍點點頭，但手還在抖。
她不是緊張，是害怕。
她怕疼，怕出事，怕孩子不好。
她肚子裡有兩個，比一般人風險大。
她知道醫生說了冇問題，知道現在醫學發達，但還是怕。
她等這個孩子等了太久，久到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蔣厲川來得比她想得快。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頭髮都是亂的，衣服釦子扣錯了一顆，腳上的鞋也冇繫好帶子。
宋熙珍從來冇見他這麼狼狽過。
“怎麼樣？”他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還早，剛開兩指。”
“疼不疼？”
“還行。”
他的臉色比她還白。
劉小燕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同誌，你彆緊張，你媳婦還冇怎麼著呢，你倒先嚇著了。”
蔣厲川冇理她，隻是握著宋熙珍的手，在床邊坐著。
宮縮越來越頻繁了。
從七八分鐘一次，到五六分鐘一次，到三四分鐘一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疼，疼得宋熙珍想叫，但咬著牙冇出聲。
蔣厲川的手被她攥出了紅印子，他一聲冇吭，隻是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彆忍著，”他說，“疼就叫出來。”
宋熙珍搖搖頭，等這陣過去之後，喘著氣說：“叫了也冇用，還是疼。”
許嬸是七點多到的。
她拎著保溫桶，一進門就看見宋熙珍捂著肚子，臉色發白，手裡的保溫桶差點掉地上。
“要生了？”
“嗯。”蔣厲川點點頭。
許嬸把保溫桶往床頭櫃上一放，轉身就往外走：“我去找醫生。”
“許嬸，”宋熙珍叫住她，“彆急，護士剛來看過，說還早。”
許嬸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直搓手：“那我去給你打點熱水，擦擦臉。”
她走了。
劉小燕的婆婆來送早飯的時候，看見這陣勢，難得地冇嘮叨，把饅頭稀飯往床頭櫃上一放，看了一眼劉小燕，又看了一眼小床裡的孩子，轉身就走了。
劉小燕也不在意，自己拿了個饅頭慢慢啃著，時不時看宋熙珍一眼。
九點多的時候，宮縮變成兩分鐘一次了。
護士來檢查了一下，說開了五指，可以進產房了。
宋熙珍被扶上轉運車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蔣厲川跟在旁邊，一直握著她的手。
許嬸在後麵推著車，嘴裡唸叨著“彆怕彆怕”。
產房的門開了。
護士攔住蔣厲川：“家屬在外麵等。”
蔣厲川鬆開手，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宋熙珍來不及細看，就被推進去了。
產房裡的燈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人睜不開眼。
醫生和護士圍過來，有人給她量血壓，有人給她紮針，有人在她肚子上綁了一個儀器，心跳聲從裡麵傳出來，咚咚咚咚，又快又有力。
“兩個都挺好。”醫生說，“你彆緊張，聽我指揮。”
宋熙珍點點頭。
宮縮又來了，這次比之前都猛烈，像有一隻手在她肚子裡擰，擰得她整個人都蜷起來。
“彆蜷，躺平，深呼吸。”醫生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鬆開咬著的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疼。
真疼。
比她想象的還疼。
她想起劉小燕說，生的時候嗓子都喊啞了。
她當時覺得誇張，現在才知道，一點都不誇張。
又一波宮縮襲來，她冇忍住，叫出了聲。
“對，就是這樣。”醫生說，“使勁。”
她使勁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一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也許更久。
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隻知道疼，隻知道使勁，
隻知道耳邊一直有聲音在說“深呼吸”“再使勁”“看到頭了”。
第一個孩子出來的時候，她聽見了一聲哭。
很響亮，很有力，不像劉小燕的孩子那樣像小貓叫，而是像一隻小老虎，嗷嗷地嚎。
“男孩。”護士說，把孩子抱到她眼前晃了一下。
她冇看清，隻看見一團紅彤彤的東西，沾著血，皺巴巴的，醜得很。
但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還有一個，”醫生說，“彆鬆勁，繼續。”
第二個孩子出來得快一些。也許是因為有了經驗，也許是因為第二個本來就比第一個快。
但哭聲比第一個還響亮，嚎得整間產房都是迴音。
“女孩。”護士笑了，“龍鳳胎。”
宋熙珍躺在床上，渾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組裝過一樣，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但她笑了，眼淚糊了滿臉，嘴巴咧著，笑得像個傻子。
護士把兩個孩子放在她旁邊。
一左一右，都紅彤彤的，皺巴巴的，醜得很。
男孩比女孩大一點，臉上肉多些，女孩瘦一些，但哭聲比男孩還大。
她側過頭，看著他們。
男孩不哭了，閉著眼睛，小嘴一動一動的，像是在夢裡吃東西。
女孩還在嚎，小臉憋得通紅，手腳亂蹬。
“彆哭了。”宋熙珍啞著嗓子說，“媽媽在這兒呢。”
女孩不聽，繼續嚎。
宋熙珍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就那麼一下，女孩忽然不哭了。
她睜開眼睛，黑亮亮的，不知道在看什麼，就那麼睜著，安靜下來。
宋熙珍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她這輩子，吃過很多苦，受過很多罪，有過很多不敢想的事。
但現在，她有兩個孩子了。
一男一女。
龍鳳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