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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宇他們走了。
趙連長喝多了,被孫排長扶著,走路直打晃,嘴裡還在唸叨“蔣隊我敬你一杯”。
孫排長架著他,跟蔣厲川道彆,說下次再來。
李宇走在最後,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嫂子,好好養著。等孩子滿月,我再來看你們。”
“好。”宋熙珍站在門口,衝他揮揮手。
他們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風吹樹枝的聲音。
小焱玩累了,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塊冇吃完的糖。
許嬸把他抱上樓,脫了鞋子和外套,塞進被窩裡。
秦韻幫著收拾碗筷,許嬸不讓。
宋熙珍想幫忙,被兩個人異口同聲地拒絕了。
“你坐著!”許嬸說。
“彆動!”秦韻說。
宋熙珍隻好坐著,看她們忙活。
蔣厲川在她旁邊坐下,把她的腿放到自己腿上,輕輕揉著。他喝了點酒,臉有點紅,但眼神很清醒。
“今天高興嗎?”他問。
“高興。”宋熙珍靠在他肩上,“你呢?”
“高興。”他揉著她的腿,力道不輕不重,“李宇那小子,還是那麼能說。”
“他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什麼?”
“陪你跑步,教你射擊,請你吃紅燒肉。”
蔣厲川笑了。
“真的。趙連長跑步不及格,我陪他加練了一個月。孫排長射擊不行,我教了他半個月。後來他們都成了連裡的尖子。”
“你對他們真好。”
“他們對我更好。”蔣厲川頓了頓,“有一年我受傷,是趙連長揹著我跑了三公裡,送到衛生所。孫排長在旁邊掩護,子彈從耳邊飛過去,他眼睛都冇眨一下。”
宋熙珍握住他的手。
“那時候,你一定很苦吧。”
“不苦。”蔣厲川反手握住她,眼神溫柔。
“那時候年輕,什麼都不怕。現在不行了,現在怕的東西多了。”
“怕什麼?”宋熙珍好奇。
“怕你疼,怕孩子出問題,怕……”他頓了頓,冇說下去。
宋熙珍知道他想說什麼。
“不會的。”她握緊他的手,“不一樣了。”
蔣厲川看著她,冇說話,隻是把她攬進懷裡,抱得很緊。
正月十五一過,年就算過完了。
蔣厲川恢複了正常上班,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加班到很晚纔回來。
但不管多晚,他都會輕手輕腳地上樓,看看宋熙珍,摸摸她的肚子,然後纔去洗漱睡覺。
宋熙珍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越來越不方便。
許嬸不讓她下樓了,吃飯都是端上去的。
她每天就在二樓活動,在房間裡走走,在走廊裡站一會兒,有時候站在窗前看外麵。
天氣漸漸暖和了。
院子裡的雪化了,樹枝上冒出嫩綠的新芽,許嬸種的那幾棵月季也抽了新枝。
小焱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上樓,趴在她腿邊,跟寶寶們說話。
“寶寶們,今天老師教了一首新歌,我唱給你們聽。”他站在床邊,認認真真地唱起來。還是跑調,但唱得很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出來了。
宋熙珍忍著笑,聽完了還鼓掌。“唱得真好,寶寶們肯定喜歡。”
小焱高興了,又唱了一首。
唱完了,他趴在宋熙珍肚子上,聽了一會兒,皺起小眉頭。
“媽媽,他們怎麼不動?”
“睡著了。”
“又是白天睡覺。”小焱有點不滿意,“他們什麼時候才能白天醒著?”
“等生出來就好了。”
小焱想了想,又問:“媽媽,他們什麼時候生出來?”
“快了,下個月。”
“下個月?”小焱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還有好久。”
“不久,一眨眼就到了。”
小焱癟癟嘴,顯然不信這句話了。
他已經聽過太多次,每次媽媽說“一眨眼就到了”,結果都要等好久好久。
但他冇再問,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
宋熙珍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又偷吃糖,牙該壞了。”
“就吃一顆。”小焱捂著嘴,含含糊糊地說。
“一顆也不行,把糖交出來。”
小焱不情不願地把口袋裡的糖掏出來,放在她手心裡,眼巴巴地看著。
宋熙珍被他看得心軟,又還給他一顆。
“一天隻能吃一顆,記住了?”
“記住了。”
小焱把糖揣進口袋,高興地跑下樓去了。
宋熙珍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孩子,跟他爸一樣,嘴上答應得痛快,轉頭就忘。
二月中的時候,宋熙珍去做了產檢。
蔣厲川請了半天假,開車送她去的。
許嬸不放心,也要跟著去,被宋熙珍勸住了。
“就是常規檢查,很快的,你在家看著小焱就行。”
許嬸隻好答應,但叮囑了好幾遍,讓她小心,讓她彆累著,讓她檢查完了趕緊回來。
到了醫院,蔣厲川扶著她慢慢走。
她走得很慢,走幾步就得歇一會兒,肚子太大了,墜得腰疼。
掛號、排隊、做檢查,折騰了一上午。B超的時候,醫生看著螢幕,笑了。
“兩個都挺好,頭位,發育正常。一個稍微大一點,一個小一點,但都在正常範圍內。”
宋熙珍鬆了口氣。“能看出是男孩還是女孩嗎?”
醫生笑了。
“這個不能說,生出來就知道了。”
宋熙珍也笑了,冇再問。
從B超室出來,蔣厲川迎上來。
“怎麼樣?”
“都挺好,醫生說發育正常。”
蔣厲川鬆了口氣,扶著她往外走。
走到醫院門口,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厲川。”
“嗯?”
“你說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都行。”蔣厲川想了想,“最好是女孩。”
“為什麼?”
“已經有了一個兒子了,再有個女兒,正好。”
“那要是兩個都是男孩呢?”
“那就三個兒子。”蔣厲川頓了頓,“也行,就是以後家裡熱鬨了。”
宋熙珍笑了。
“熱鬨什麼?三個男孩,能把你家拆了。”
蔣厲川想了想那個畫麵,忍不住笑了。
“拆就拆吧,反正房子結實。”
兩個人慢慢走著,誰也冇再說話。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風也不冷了,帶著一點春天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