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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楊宇明來了。
他拎著大包小包，進門的時候臉凍得通紅，帽子上全是雪。
許嬸從廚房探出頭，看見他，趕緊招呼他進來烤火。
“宇明來了？快坐下，喝口熱水。”
楊宇明把東西放下，先給蔣衛國拜了個年，又上樓去看了宋熙珍。
宋熙珍正在房間裡躺著，看見他進來，撐著要坐起來。
“彆起來，躺著。”楊宇明趕緊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姐，過年好。”
“過年好。”宋熙珍看著他，笑了，“又瘦了，在省城是不是不好好吃飯？”
“吃了，就是食堂的飯冇許嬸做的好吃。”
“那今天多吃點，許嬸做了一大桌子菜。”
楊宇明點點頭，看了看她的肚子。“又大了。”
“嗯，一天比一天大。”
“快生了吧？”
“快了，醫生說還有兩個月左右。”
楊宇明冇說話，隻是看著她的肚子，眼神裡有點擔心。
宋熙珍看出來了，拍了拍他的手。
“彆擔心，醫生說了，一切正常。”
“我知道。”楊宇明笑了笑，把那點擔心壓下去，“姐，我給你帶了點東西。”
他從包裡掏出一個小包袱，開啟，裡麵是幾塊布料，還有兩雙小鞋子。
“布是廠裡發的福利，我用不上，給你留著給寶寶做衣裳，我覺著挺軟和的。鞋子是同事給的，他家也是兩個，兩個女兒，買鞋子的時候孩子不在身邊，所以買小了，我看著還是新的，就帶回來了。”
宋熙珍接過那雙小鞋子，翻來覆去地看。
鞋子很小，比她的手掌還短，鞋底料子都很軟和，款式也不分男女。
她看了格外喜歡。
“挺好的。”
她把鞋子放在枕頭邊，“替我省了不少功夫。”
楊宇明又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放在床頭櫃上。
“姐，這個你拿著，給孩子買點東西。”
“不用，我們有錢，你自己留著。”
“我有，你彆管。”楊宇明把錢往她手裡一塞，站起來就往外走，“我去看看小焱。”
宋熙珍看著他的背影，知道再說也冇用，把錢收下了。
年夜飯是在客廳裡吃的。
許嬸和秦韻忙了一下午，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紅燒魚、燉雞、炸丸子、炸魚糕、炒青菜、涼拌黃瓜，還有一大碗雞湯。
蔣衛國坐在主位上，旁邊是秦韻，再旁邊是蔣厲川和宋熙珍。
小焱挨著宋熙珍坐，楊宇明坐在蔣厲川旁邊，許嬸坐在對麵。
小焱眼睛亮亮的，盯著桌上的菜，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可以吃了嗎？”他小聲問宋熙珍。
“等爺爺先動筷子。”
蔣衛國聽見了，拿起筷子，笑眯眯的夾了個丸子放到小焱碗裡。
“吃吧。”
小焱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但捨不得吐出來，呼呼吹著氣嚼了嚥下去，又去夾第二筷子。
一家人笑了。
蔣厲川給宋熙珍盛了碗雞湯，放在她麵前。
“先喝點湯，暖暖胃。”
宋熙珍接過來，慢慢喝著。
湯燉了一下午，濃濃的，上麵飄著一層金黃的油，喝下去胃裡暖洋洋的。
蔣衛國端起酒杯，看了在座的一圈。
“過年了，一家人難得聚這麼齊。來，喝一杯。”
大家舉起杯子，碰了一下。
宋熙珍杯子裡是白開水，蔣厲川的是酒，小焱的是橘子汽水，他喝了一口，打了個嗝，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焱，你又長了一歲，今年幾歲了？”秦韻問他。
“六歲了！”小焱伸出六根手指頭，“過了年就七歲了。”
“七歲了，是大孩子了。”秦韻笑著給他夾了塊排骨，“多吃點，長個子。”
小焱點點頭，埋頭吃起來。
楊宇明坐在旁邊，話不多，但一直在吃。許嬸做的菜合他胃口，一碗接一碗，吃了三碗飯。
許嬸看著高興，又給他盛了一碗湯。
“宇明，在省城吃不到家裡的飯，今天多吃點。”
“許嬸，我已經吃了三碗了。”
“三碗算什麼，年輕小夥子，能吃是福。”許嬸把湯放在他麵前，“喝湯，這個補。”
楊宇明隻好端起來喝了。
宋熙珍在旁邊看著他，心裡又酸又暖。
她知道弟弟在省城過得節省，一個月工資就那麼點，還要寄回來給她和爸媽，自己肯定捨不得吃好的。
“宇明，你那個工作，還習慣嗎？”蔣厲川問。
“習慣，挺好的。科長和組長都挺照顧我。”
“那就好。好好乾，以後有機會還能往上走。”
楊宇明點點頭。“我知道。”
蔣衛國放下筷子，看著楊宇明。
“宇明，你在部隊待過，有底子。保衛科那地方，看著不起眼，但責任不小。你把眼睛放亮點，不該看的彆看，不該說的彆說。”
楊宇明認真地聽著。
“叔，我記住了。”
蔣衛國點點頭，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小焱吃飽了，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院子裡放鞭炮。
蔣厲川不放心，跟出去看著他。
小焱點了一根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湊近鞭炮，點著了就跑，跑了幾步回頭看一眼，鞭炮劈裡啪啦響起來，他捂著耳朵笑得前仰後合。
蔣厲川站在門口，看著他在雪地裡跑來跑去，嘴角翹起來。
屋裡，許嬸和秦韻收拾碗筷，宋熙珍想幫忙，被兩個人按在椅子上。
“你坐著，彆動。”秦韻說，“你現在是重點保護物件，什麼都彆乾。”
宋熙珍哭笑不得。
“我就是坐著擇菜也不行？”
“不行。”許嬸端著碗進廚房，“你就坐著，想吃什麼跟我說，我給你拿。”
宋熙珍隻好坐著，看她們忙活。
楊宇明在客廳裡陪蔣衛國說話。
蔣衛國問他在省城的工作，問他的領導怎麼樣，問他的宿舍冷不冷。
楊宇明一一回答，說得不多，但每句都實在。
“宇明，你也老大不小了，有物件冇有？”蔣衛國忽然問。
楊宇明愣了一下，想起抽屜裡那幾封信。
遲疑道。
“還冇有。”
蔣衛國點點頭。
“不急，慢慢找。找物件不能湊合，得找個合適的。”
楊宇明應了一聲。
宋熙珍在旁邊聽見了，冇說話。
她知道弟弟心裡有事，但他不說，她也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