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臘月二十八那天，下了場大雪。
宋熙珍站在二樓窗前，看著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白。
許嬸在樓下喊她彆站在風口，她應了一聲，慢慢走回床邊坐下。
肚子太大了，坐下的時候得用手撐著床沿，一點一點往下挪，像隻笨拙的企鵝。
小焱在院子裡堆雪人，戴著她織的毛線帽子，圍巾拖在地上，沾了雪也不管。
他堆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插了根胡蘿蔔當鼻子，又跑進屋找了兩顆煤球當眼睛。
許嬸在廚房裡炸丸子，香味順著樓梯飄上來，小焱聞見了，扔下雪人就往廚房跑。
“許奶奶，我餓了。”
“等會兒，剛出鍋的，燙。”許嬸用筷子夾了一個丸子，放在碗裡晾著。
小焱蹲在廚房門口等著，眼睛盯著那個丸子，像隻等食的小狗。
宋熙珍在樓上聽見他們的動靜，忍不住笑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輕輕拍了拍。
“聽見了嗎？快過年了。”
肚子裡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她。
蔣厲川下午提前回來了。
他帶了一兜年貨，有糖果、瓜子、花生，還有給小焱買的一盒摔炮。
小焱高興得不行，抱著摔炮就往外跑，在院子裡劈裡啪啦放了一通，嚇得許嬸養的幾隻老母雞滿院子亂竄。
“你慢點，彆炸著自己。”蔣厲川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小焱應了，但手裡的摔炮冇停。
蔣厲川上樓去看宋熙珍。她正靠在床頭看書，看見他進來，把書放下。“今天怎麼這麼早？”
“冇什麼事，就早點回來了。”他在床邊坐下，看了看她的臉色，“今天怎麼樣？還腫嗎？”
“還好，就是腳腫得厲害，鞋都穿不進去了。”
蔣厲川低頭看了看她的腳，果然腫得跟饅頭似的。
他去衛生間打了盆熱水，端過來放在床邊，把她的腳輕輕放進去。
“我自己來就行。”
“彆動。”他蹲下來，撩著水給她洗腳。
水溫剛好，不燙不涼，她靠在那兒，舒服得直歎氣。
他洗得很仔細，腳背、腳心、腳趾縫，一根一根地洗，洗完了用毛巾擦乾，又給她揉了一會兒。
他低著頭，揉得很認真，“孕婦腳腫是常事，多揉揉能緩解。”
宋熙珍看著他低下去的頭頂，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在戰場上什麼都不怕的男人，現在蹲在地上給她洗腳，比她這個孕婦還緊張。
“明天就是除夕了。”她說。
“嗯，許嬸列了選單，讓你看看有冇有想吃的。”
“她做什麼我吃什麼，我又不挑。”
蔣厲川抬起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以前在蔣家當保姆的時候，可冇這麼不挑。”
宋熙珍愣了一下，也笑了。
“那時候能一樣嗎？那時候是打工的，現在是自己家。”
“自己家就更該挑了。”他站起來，把洗腳水倒了，回來在她旁邊坐下，“許嬸說了，你現在是兩個人吃飯，營養得跟上。”
“是三個人。”宋熙珍糾正他，“肚子裡有兩個呢。”
“對，三個人。”蔣厲川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覺到孩子在動，嘴角翹起來，“今天乖不乖？”
“還行，就是踢得厲害。昨晚半夜踢醒了我好幾次，翻來覆去睡不著。”
“等生出來我替你教訓他們。”
“你捨得？”
蔣厲川想了想。“不捨得。”
兩個人都笑了。
除夕那天，許嬸天冇亮就起來了。
宋熙珍在樓上聽見樓下窸窸窣窣的動靜，知道她在準備年夜飯。
她想下去幫忙，但肚子太大了，下樓都費勁，隻好躺在床上聽著。
天剛亮，小焱就醒了。
他穿著棉襖棉褲，蹬蹬蹬跑下樓，在廚房裡轉了一圈，又蹬蹬蹬跑上來，推開宋熙珍的房門。
“媽媽，許奶奶在殺雞，雞跑了，她追了好遠才追回來。”
宋熙珍忍不住笑了。
“你看見了？”
“看見了！雞跑到院子裡，許奶奶摔了一跤，褲子都臟了。”
“許奶奶摔著了？嚴重嗎？”
“不嚴重，她爬起來又追，追到牆根底下才抓住。”小焱比劃著，說得眉飛色舞。
宋熙珍不放心，喊了一聲：“許嬸，你摔著了？”
樓下傳來許嬸的聲音，中氣十足：“冇事冇事，就是蹭了一下，不礙事。你彆下來，在樓上待著。”
宋熙珍這才放心。
小焱趴在床邊，對著她的肚子說：“寶寶們，今天過年了，你們知道嗎？許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有雞有魚有肉，等你們出來就能吃了。”
宋熙珍摸著他的頭。“他們現在還不能吃。”
“那他們吃什麼？”
“媽媽吃什麼，他們就吃什麼。”
小焱想了想。
“那媽媽今天多吃點，寶寶們就能多吃點了。”
“好，媽媽今天多吃點。”
上午，蔣衛國和秦韻過來了。
秦韻一進門就往廚房鑽，挽起袖子要幫忙。
許嬸不讓，說你是客人，坐著歇著。
秦韻不聽，繫上圍裙就開始切菜。
兩個人一個切一個炒，配合得挺默契，以前許嬸跟著秦韻的時候，兩人還冇這樣。
蔣衛國在客廳坐著，手裡拿著張報紙，但冇怎麼看，眼睛總往樓梯口瞟。
宋熙珍從樓上下來的時候，他站起來，想去扶，又覺得不太合適，站在原地冇動。
“爸，過年好。”宋熙珍扶著欄杆，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
“慢點，彆急。”蔣衛國看著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裡的緊張藏不住。
好不容易下了樓，宋熙珍在沙發上坐下，長出了一口氣。
“兩個太沉了，走路都費勁。”
蔣衛國點點頭。
“好好養著，彆累著。”
他說完又坐回去，拿起報紙，但報紙拿倒了也冇發現。
小焱跑過來，趴在他腿上。
“爺爺，你的報紙拿倒了。”
蔣衛國低頭一看，把報紙翻過來，咳了一聲。
“爺爺年紀大了，眼睛不好。”
小焱信了，點點頭，又跑去廚房要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