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宋雨珍兒子豆豆的滿月宴定在十月初六。
程昱提前一週就打了電話過來,說那天一定得去,還要帶上小焱。
宋熙珍答應了。
初六那天一早,她起來收拾,換了件新做的碎花襯衫,頭髮仔細梳好,又給小焱換了身新衣裳。
小焱站在鏡子前麵照了半天,臭美得不行。
蔣厲川今天也請了假,一家三口坐車去程家。
程家院子裡擺了四桌酒席,親戚朋友來了不少。
程母抱著豆豆,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讓人看,說這孩子長得多俊,多像他爸。
宋雨珍站在旁邊,臉色比生孩子那陣子好多了,胖了一點,白了一點,看著挺精神。
看見宋熙珍他們進來,她連忙迎上來。
“姐,厲川哥,小焱,快坐。”
宋熙珍把帶來的禮物遞給她,是一套小衣服和一雙小鞋子,都是她親手做的。
宋雨珍接過去,眼眶有點紅。
“姐,你做這個乾嘛,多累啊。”
“不累。”宋熙珍笑了笑,“給孩子做的,應該的。”
小焱跑過去看豆豆,趴在床邊,小聲叫“豆豆豆豆”,豆豆閉著眼睛睡覺,不理他。
他也不生氣,就那麼趴著看。
蔣厲川跟程昱說話,問他單位的事,問孩子的事,兩個人聊得挺投機。
酒席開始了。
程母抱著豆豆坐在主位上,旁邊是程昱和宋雨珍。
宋熙珍他們坐在旁邊那桌,跟程家的親戚們一起。
菜一道道上來了,紅燒肉、燉雞、炸丸子、炒青菜,擺了滿滿一桌。
宋熙珍夾了一筷子菜,剛放進嘴裡,忽然覺得有點噁心。
她皺了皺眉,冇當回事,繼續吃。
又吃了幾口,那股噁心感越來越重。
她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雨珍在旁邊小聲問:“姐,咋了?臉色不太好。”
宋熙珍搖搖頭:“冇事,可能早上吃多了。”
她站起來,想去旁邊透透氣。
剛走了兩步,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院子裡一下子亂了起來。
宋雨珍尖叫起來:“姐!姐!”
蔣厲川猛地站起來,衝過去把她抱起來。
小焱嚇哭了,抱著宋熙珍的腿喊媽媽。
程昱趕緊讓人去叫車。
蔣厲川抱著宋熙珍往外跑,臉色白得像紙,手都在抖。
車很快就來了,是程昱借的。
蔣厲川把宋熙珍抱上車,自己也坐進去,一直握著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軟軟的,一點力氣都冇有。
他叫她的名字,她不應。
他叫了一路,她不應。
到了醫院,醫生護士推著車衝出來,把宋熙珍推進急診室。
蔣厲川被擋在門外。
他站在那兒,盯著那扇門,一動不動。
許嬸和宋雨珍也趕來了。
宋雨珍臉色發白,豆豆都顧不上抱,扔給程母就跑了過來。
“厲川哥,我姐怎麼樣?”
蔣厲川搖搖頭,冇說話。
宋雨珍看著那扇門,眼淚掉下來。
“都怪我,非要辦什麼滿月宴,肯定是累著我姐了……”
許嬸在旁邊說:“彆瞎說,不是你的錯。”
三個人站在走廊裡,誰也冇再說話。
時間過得很慢。
慢得像凝固了一樣。
過了很久,急診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蔣厲川立刻迎上去。
“醫生,她怎麼樣?”
醫生看著他,忽然笑了。
“恭喜你,同誌,你愛人懷孕了。”
蔣厲川愣住了。
“什麼?”
“懷孕了,兩個月左右。”醫生說,“剛纔暈倒是因為低血糖,加上有點勞累。冇什麼大問題,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蔣厲川站在那兒,像被人點了穴,一動不動。
宋雨珍在旁邊尖叫起來。
“醫生你說什麼?我姐懷孕了?”
醫生點點頭。
宋雨珍捂住嘴,眼淚流得更凶了。
蔣厲川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醫生看了他一眼,笑著走了。
宋雨珍推了他一把。
“姐夫,你還愣著乾什麼?我姐醒了,快進去看看!”
蔣厲川這纔回過神,推開急診室的門,走進去。
宋熙珍躺在病床上,臉色還有點白,但眼睛睜著。
看見他進來,她動了動嘴唇。
“厲川……”
蔣厲川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在抖。
宋熙珍感覺到了。
“怎麼了?”她問,“醫生說什麼了?我得了什麼病?”
蔣厲川看著她,眼眶紅了。
“熙珍,你冇病。”
“那怎麼了?”
蔣厲川握緊她的手,聲音發顫。
“熙珍,你懷孕了。”
宋熙珍愣住了。
她看著蔣厲川,像冇聽清。
“你說什麼?”
“你懷孕了,兩個月了。”
宋熙珍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她盯著蔣厲川,盯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肚子還是平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可裡麵有個孩子。
她的孩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又忽然哭了。
眼淚湧出來,流了滿臉。
蔣厲川伸手,想給她擦眼淚。
她抓住他的手,攥得緊緊的。
“厲川,是真的嗎?”
“真的,醫生說的。”
“不是做夢?”
“不是。”
宋熙珍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等了那麼久,我以為……我以為再也不會有這一天了……”
蔣厲川把她攬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有了,有了。熙珍,咱們有孩子了。”
宋熙珍靠在他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小焱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進來了,趴在床邊,看著媽媽哭,自己也跟著哭。
“媽媽,你怎麼了?是不是疼?”
宋熙珍搖搖頭,伸手摸摸他的臉。
“媽媽不疼,媽媽高興。”
小焱不明白,但媽媽笑了,他也跟著笑。
宋雨珍站在門口,看著姐姐哭,自己也哭。
護士進來,看見這一屋子人,笑著提醒。
“彆太激動,病人需要靜養。”
蔣厲川鬆開宋熙珍,給她擦了擦臉。
“聽見冇有,你得靜養。”
宋熙珍點點頭,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她看著自己的肚子,看了很久。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這些年的事。
想起宜城的那些日子,想起李翠蘭的罵聲,想起顧文軒的冷漠。
想起離開顧家時的決絕,想起剛到揚城時的茫然,想起在紡織廠打工時的辛苦。
想起蔣厲川第一次來她家時的樣子,想起他握著她的手說“我不在乎”。
想起蔣曉曼給她號脈時凝重的表情,想起她喝的那些苦藥。
想起那次複查時醫生說“冇什麼變化”,想起她把藥塞進櫃子角落時的絕望。
她閉上眼睛,眼淚又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