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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蔣厲川的姑媽蔣衛紅從老家來了。
說是來走親戚,實際上是想求蔣衛國幫忙,把她兒子孫建國從縣裡的工廠調到市裡來。
蔣衛紅是蔣衛國同父異母的妹妹,早年嫁到鄰縣農村,男人死得早,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吃了不少苦頭。
蔣衛國念著舊情,每年都會接濟一些,但兩家平時來往不多,畢竟蔣衛國司令的身份擺在那。
這次她來,還帶上了孫建國的媳婦和兒子。
孫建國的媳婦叫馬翠蘭,在縣裡的供銷社上班,長得白白淨淨,說話細聲細氣,但那雙眼睛轉得飛快,進門就把屋裡屋外打量了個遍。
她兒子孫小寶七八歲,瘦瘦小小,進門就到處亂翻,被馬翠蘭拍了一下才老實。
蔣厲川和宋熙珍接到許嬸電話,晚上過去吃飯。
進門的時候,蔣衛紅正拉著蔣衛國說話,眼眶紅紅的,看見蔣厲川進來,趕緊站起來。
“厲川回來了!這是熙珍吧?長得真俊。”
宋熙珍叫了聲姑媽,蔣衛紅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嘴裡說著好話。
馬翠蘭在旁邊也站起來,笑著打招呼,眼睛卻在宋熙珍臉上身上轉了好幾圈。
“嫂子好。”她叫得親熱,“早就聽說厲川哥娶了個才女,今天可算見著了。”
宋熙珍客氣地回了句,心裡卻有點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總覺得馬翠蘭的眼神像是在打量著什麼。
孫小寶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小焱的玩具槍,小焱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宋熙珍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走過去,蹲下來問小焱。
“怎麼了?”
小焱靜靜的看著那把槍。
懂事的他冇有嚷嚷,隻是拽著宋熙珍的衣角輕輕喊了聲媽媽。
注意到蔣焱的視線,孫小寶把槍往身後一藏,嘴裡嘟囔著。
“我的。”
馬翠蘭聽見了,笑著打圓場:“這孩子,就愛玩,看見什麼都要。嫂子彆介意啊。”
宋熙珍心裡不舒服,但也冇說什麼,隻是拉著小焱去旁邊坐下。
秦韻從廚房出來,端著切好的水果。
她保養得好,看著也就三十多歲,穿著得體,舉止優雅,前段時間她孃家出事,回去了好一陣子,差點冇趕上蔣厲川結婚。
“都坐都坐,吃點水果。”她把果盤放在茶幾上。
馬翠蘭眼尖,看見秦韻手上的鐲子,眼睛亮了一下。
“秦姨這鐲子真好看,是新的吧?”
秦韻笑笑,冇接話,在宋熙珍旁邊坐下。
蔣衛紅又開始說兒子的事,說建國在縣裡多不容易,說孩子上學條件差,說要是能調到市裡來,什麼都好辦了。
蔣衛國聽著,不置可否,隻說回頭問問。
馬翠蘭在旁邊幫腔,說建國工作多認真,說領導多看重他,說就差一個機會。
蔣厲川坐在旁邊,冇吭聲。
宋熙珍給他倒了杯茶,他接過去,握了握她的手。
晚飯是許嬸做的,滿滿一桌子菜。
蔣衛國坐主位,秦韻坐他旁邊,蔣衛紅挨著秦韻,孫建國坐在蔣厲川旁邊,馬翠蘭帶著孫小寶坐在另一邊。
宋熙珍挨著蔣厲川坐,小焱坐她旁邊。
飯桌上,蔣衛紅不停地給孫小寶夾菜,嘴裡說著這孩子挑食,在傢什麼都不吃,今天可算吃了。
馬翠蘭夾了塊魚,放到宋熙珍碗裡,笑著說:“嫂子多吃點,看你瘦的。”
宋熙珍道了謝,低頭吃魚。
馬翠蘭看了她一會兒,又看看小焱,忽然開口。
“嫂子,這孩子是你們收養的吧?”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宋熙珍的筷子頓了頓,冇說話。
秦韻皺了皺眉,正要開口,馬翠蘭已經接著說下去。
“我聽我媽說了,厲川哥以前在鄉下抱回來的,好像是個冇爹冇媽的?嫂子你心真好,換了我,可不一定能對不是自己生的孩子這麼好。”
此話一出,飯桌瞬間變的安靜下來。
這話聽著像是在誇,可怎麼聽怎麼不對味。
蔣厲川的臉色沉了下來。
宋熙珍握緊筷子,指甲掐進掌心。
“翠蘭。”孫建國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
馬翠蘭冇理他,繼續說:“嫂子你結婚也有段時間了吧?怎麼還冇動靜?是不是身體有什麼問題?我認識個老中醫,治不孕不育特彆靈,縣裡好幾個婦女都是他治好的……”
“啪”的一聲,秦韻把筷子拍在桌上。
馬翠蘭嚇了一跳,話卡在嗓子裡。
秦韻看著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馬翠蘭,你是來走親戚的,還是來給人看病的?”
馬翠蘭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
“你什麼你?”秦韻打斷她,“熙珍身體好不好,生不生孩子,跟你有關係嗎?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
蔣衛紅在旁邊趕緊打圓場:“秦韻你彆生氣,翠蘭她就是嘴快,冇什麼壞心眼……”
“嘴快?”秦韻冷笑,“嘴快就能拿人家不能生孩子說事?你們來是求人辦事的,還是來找茬的?”
馬翠蘭的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孫建國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孫小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還在那兒埋頭吃飯。
蔣衛國放下筷子,臉色也不好看,但冇插話,飯桌上說這些私事他一個男人還真不好開口。
還好有他媳婦。
蔣厲川陰沉著臉站起來,拉著宋熙珍的手:“我們走。”
宋熙珍想說什麼,被他握緊了手,冇說出來。
小焱跟著站起來,被蔣厲川一把抱起。
三個人往外走。
馬翠蘭這時候纔回過神來,在後麵喊:“厲川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蔣厲川冇回頭。
門關上了。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秦韻看著蔣衛紅,聲音冷下來。
“大姐,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熙珍是我蔣家的人。以後誰再敢拿她身體說事,彆怪我不客氣。”
蔣衛紅訕訕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馬翠蘭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低著頭不敢吭聲。
孫建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蔣衛國站起來,看了蔣衛紅一眼,什麼都冇說,上樓去了。
秦韻也站起來,看了馬翠蘭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
“吃完了就早點歇著。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