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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珍把新衣裳從箱子裡拿出來，抖開掛在門框上，又去廚房幫著燒火。
“姐，你先吃點東西。”宋雨珍端了碗紅糖雞蛋進來，“今天得折騰一天，彆餓著。”
宋熙珍接過碗，小口吃著。
吳慧在旁邊給她梳頭，梳得很慢，梳子從發頂一直滑到髮梢，一遍又一遍。
“媽，夠了。”宋熙珍說。
吳慧的手頓了頓，把梳子放下，又從抽屜裡拿出那對銀鐲子，給宋熙珍戴上。
“這是你姥姥傳下來的，媽嫁給你爸的時候戴過。現在給你。”
宋熙珍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鐲子，銀光暗暗的，有點舊了，但擦得很亮。
“謝謝媽。”
吳慧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
外麵巷子裡有人說話，是王秀英她們來了。
宋雨珍出去開門，幾個女工嘰嘰喳喳湧進來，看見宋熙珍，都誇好看。
“熙珍姐今天真俊！”
“這衣裳哪買的？料子真好。”
“厲川哥來接親的時候，得讓他多拿紅包！”
宋熙珍笑著聽她們鬨，心裡卻有點發慌。
也不知道厲川什麼時候來。
八點多，巷口傳來汽車喇叭聲。
王秀英趴在門口看了一眼，回頭喊：“來了來了！厲川哥來了！”
宋雨珍趕緊把門關上，插上門閂。
王秀英帶著幾個女工堵在門口，嘻嘻哈哈等著要紅包。
蔣厲川敲了敲門，王秀英隔著門喊：“誰啊？”
“我，蔣厲川。”
“來乾嘛的？”
“接親。”
王秀英回頭跟幾個女工使了個眼色，又問：“紅包呢？”
門縫裡塞進來幾個紅包，王秀英接過去，拆開一看，是嶄新的一塊錢。
她滿意地點點頭，又喊：“不夠！熙珍姐是我們廠的才女，一塊錢就想接走？”
外麵蔣厲川笑了：“那要多少？”
“至少……至少五塊！”
外麵又塞進來幾個紅包，王秀英數了數，六個。
她這才把門開啟，蔣厲川站在門口，穿著新軍裝，胸前彆著紅花，人比平時更精神。
他進門先給吳慧和宋雨舟鞠了個躬，又走到宋熙珍麵前。
宋熙珍低著頭，臉有點紅。
蔣厲川看著她，輕聲說：“我來接你了。”
宋熙珍點點頭，站起來。
吳慧在旁邊抹眼淚，宋雨珍遞了塊手帕給她。
宋雨舟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隻說：“去吧，好好過日子。”
蔣厲川扶著宋熙珍往外走，巷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街坊鄰居都出來看熱鬨，小孩子跟在後麵跑，喊著新娘子新娘子。
巷口停著兩輛吉普車，車頭上紮著紅綢子。
蔣厲川扶著宋熙珍上了第一輛車，自己坐她旁邊。
宋雨珍和吳慧上了第二輛車，宋雨舟腿不好，冇去。
車子開動，往軍院方向去。
宋熙珍透過車窗往外看，街邊的樹一棵棵往後退。
蔣厲川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緊張嗎？”
宋熙珍搖搖頭，又點點頭。
蔣厲川笑了：“我也緊張。”
宋熙珍轉頭看他：“你緊張什麼？”
“怕你跑了。”
宋熙珍忍不住笑了，心裡的那點緊張也散了。
車子開到軍院門口，哨兵敬了個禮，放行了。
蔣家門口也貼著紅對聯，許嬸站在門口張望，看見車子來了，趕緊往裡跑。
蔣衛國站在客廳裡，穿著便裝，但收拾得很齊整。
小焱被他牽著手，站在旁邊，眼睛一直盯著門口。
宋熙珍下車，蔣厲川扶著她往裡走。
進了門，先給蔣衛國鞠躬。
蔣衛國點點頭，說了句：“以後好好過日子。”
許嬸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把小焱往前推了推：“小焱，叫媽。”
小焱抬頭看著宋熙珍，張嘴叫了聲：“媽媽。”
宋熙珍彎腰把他抱起來，心裡軟成一團。
中午在軍院食堂擺了兩桌酒席，請的是蔣家的親戚朋友和軍區的一些熟人。
宋家這邊隻有吳慧和宋雨珍來了，程昱請假回來，也坐在席上。
席間有人起鬨，讓蔣厲川和宋熙珍喝交杯酒。
蔣厲川大大方方端起杯，宋熙珍紅著臉跟他喝了。
蔣衛國坐在主位上，臉上一直帶著笑，跟旁邊的人說話。
小焱坐在宋熙珍旁邊，吃得很認真，腮幫子鼓鼓的。
飯後，客人散了，許嬸收拾碗筷，吳慧和宋雨珍幫著一起收拾。
蔣衛國上樓休息，小焱困了，被許嬸抱去睡覺。
蔣厲川拉著宋熙珍，進了二樓的新房。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床上鋪著新被子，桌上擺著暖水瓶和搪瓷缸子，窗戶上貼著紅剪紙。
蔣厲川關上門，站在宋熙珍麵前。
“累不累？”
宋熙珍搖搖頭。
蔣厲川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了很久。
晚上，許嬸做了晚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
小焱挨著宋熙珍坐，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
蔣衛國吃得快，吃完上樓去了。臨走前說：“明天冇什麼事，你們多睡會兒。”
許嬸收拾碗筷的時候，宋熙珍想去幫忙，被許嬸推回來。
“新媳婦哪能乾這個，去去去，陪厲川說話去。”
宋熙珍隻好回屋。
蔣厲川正坐在床邊看書，看見她進來，放下書，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宋熙珍坐過去，靠在他肩上。
窗外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以後這就是咱們的家了。”蔣厲川說。
宋熙珍點點頭。
第二天早上，宋熙珍起得很早。下樓的時候，許嬸已經在廚房忙活了。
“怎麼不多睡會兒？”許嬸問。
“睡不著。”宋熙珍挽起袖子，“許嬸，我來幫忙。”
許嬸這回冇攔她，讓她幫著擇菜。
蔣厲川下樓的時候，早飯已經擺上桌了。
小焱也起來了，坐在桌邊等著。
蔣衛國從樓上下來，看見宋熙珍在盛粥，點了點頭。
一家人坐著吃飯，冇人說話，但氣氛很平和。
飯後，蔣厲川說要去軍區一趟，報到銷假。
宋熙珍送他到門口，他走了兩步又回頭。
“中午回來吃飯。”
宋熙珍點頭。
上午冇什麼事，宋熙珍陪小焱玩了一會兒，又幫許嬸收拾屋子。
許嬸話多，一邊乾活一邊跟她聊天，說蔣厲川小時候的事，說蔣衛國年輕時候的事，說小焱剛來時候的事。
宋熙珍聽著，偶爾插兩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