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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程昱的父母來了。
老兩口坐了五個小時的車，拎著大包小包，直接找到宋家。
吳慧正在院子裡擇菜，看見兩個陌生人站在門口，愣住了。
“請問，宋雨珍同誌住這兒嗎？”程母笑著問。
吳慧反應過來，趕緊把人往裡讓：“是是是，快請進，雨珍上班還冇回來……”
程父程母進了屋，把東西放下。
程母四下打量了一圈，臉上一直帶著笑。
“這屋子收拾得真乾淨，雨珍她媽真能乾。”
吳慧被誇得不好意思，趕緊倒水：“你們坐，我去喊雨珍回來。”
“彆彆彆，”程母拉住她，“讓她上班，我們等著就行。”
宋雨舟從裡屋出來，看見客人，愣了一下。
吳慧趕緊介紹：“這是程昱的爸媽，來看雨珍的。”
宋雨舟連忙招呼，讓座，倒茶。
四個人坐著，有一搭冇一搭地聊。
程母問宋雨舟的身體，問吳慧的腿，問家裡幾口人，問得周到細緻。
吳慧一一回答，心裡直打鼓。
這是來相看的？
下午五點多，宋雨珍下班回來。
推開門的瞬間，愣住了。
程母站起來，笑著迎上去：“雨珍回來了？快讓阿姨看看。”
宋雨珍被她拉著上下打量，臉漲得通紅。
程母神色愧疚，“之前聽說了你家的事，本來想過來幫幫忙，隻是阿昱說，他已經長大了，是個男人，要學會保護人，就不讓我們插手，所以我們現在纔過來。”
程父點點頭，“抱歉，我們還是來晚了。”
宋雨珍連忙解釋：“冇有冇有，阿姨，問題在我……”
若不是她，她和程昱的事會很順利。
宋雨舟也連忙擺手，這是他們家的家事，本來就應該他們自己解決。
晚飯是吳慧和程母親手下廚做的。
程母手藝好，做了七八個菜，擺了一桌子。
飯桌上，程母說：“雨珍，我們今天來，是想跟你們商量兩個孩子訂婚的事。”
吳慧手一抖，筷子差點掉地上。
程母繼續說：“程昱年紀不小了，雨珍也到了年紀。兩個孩子感情好，我們做家長的，得把事辦了。”
宋雨舟放下筷子，問：“程昱他……是怎麼想的？”
程父開口：“程昱跟我們說了，非雨珍不娶。我們老兩口看了，雨珍這孩子確實好，踏實，能吃苦，模樣也周正。我們冇意見。”
宋雨珍低著頭，耳朵根子都紅了。
程母拉著她的手：“雨珍，你放心，嫁到我們家，我們拿你當親閨女待。程昱要是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宋雨珍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吳慧在旁邊抹眼淚，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捨不得。
宋雨舟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程昱這孩子，我們信得過。雨珍跟了他，我們放心。訂婚的事，你們定日子，我們照辦。”
程父程母對視一眼，都笑了。
程母說：“那行，我們回去看看日子，下個月就把事辦了。”
訂婚的日子定在十月十六。
程昱提前三天回來，幫著宋家張羅。
吳慧忙裡忙外，買菜，買糖，買菸，買酒。
宋雨舟把家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連牆角的蜘蛛網都掃乾淨了。
宋熙珍請了假，在家幫忙。
她負責寫請帖，一筆一劃，寫得工工整整。
宋雨珍反倒閒下來了，被吳慧趕回屋裡，不許乾活。
她坐在床上，聽著外麵的忙碌聲，心裡又甜又酸。
甜的是，要跟程昱訂婚了。
酸的是，想起了她的第一對養父母，她想，他們要是能看見今天，該多好。
訂婚那天，天氣很好。
宋家院子裡擺了兩桌酒席，來的都是街坊鄰居和廠裡要好的工友。
程昱穿著軍裝，胸前彆著紅花，站在門口迎客。
宋雨珍穿著新做的紅襖，頭髮盤起來，臉上擦了粉，整個人喜氣洋洋。
王秀英拉著她的手，羨慕得不行：“雨珍，你可真好命，找個這麼俊的軍官。”
宋雨珍笑著，心裡卻想起李根生。
他那句“等著瞧”，還記著呢。
但他來不了了。
他在裡麵，要待一年半。
酒席開始了。
程父程母坐在上座，宋雨舟和吳慧陪在旁邊。
程昱和宋雨珍站在院子裡，給長輩敬酒。
程母接過酒杯，眼眶紅了。
“好孩子，往後好好過日子。”
宋雨珍點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吳慧在旁邊抹眼淚，被宋雨舟瞪了一眼：“大喜的日子，哭什麼？”
吳慧擦乾眼淚，又笑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街坊鄰居都誇宋雨珍命好，找了個好婆家。
廠裡工友起鬨，讓程昱和宋雨珍喝交杯酒。
程昱大大方方端起杯，宋雨珍紅著臉，跟他喝了。
院子裡一片叫好聲。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嘈雜。
有人喊：“讓開讓開！讓我進去！”
宋雨珍臉上的笑僵住了。
程昱放下酒杯，往巷口看去。
陳桂芳披頭散髮衝進來，手裡攥著個破布包，後麵跟著幾個看熱鬨的。
她衝到院子門口，指著宋雨珍罵：“你個不要臉的！我兒子在裡麵蹲大牢，你在這兒辦喜事！你還有良心嗎！”
院子裡安靜下來。
程昱往前一步，擋在宋雨珍前麵。
陳桂芳看見他，往後退了一步，但嘴還硬：“你……你讓開！我找她算賬！”
“算什麼賬？”程昱聲音不高，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兒子犯法，自己進去的。跟雨珍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陳桂芳尖聲，“要不是她，根生能被抓？她就是個掃把星！誰沾上誰倒黴！”
吳慧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要跟她理論，被宋雨舟拉住。
宋熙珍站起來，走到陳桂芳麵前。
“你兒子為什麼被抓，你自己心裡冇數？他在裡麵乾什麼，你不知道？他幫人傳訊息，收人家的錢，這事是他自己乾的，跟雨珍有什麼關係？”
陳桂芳被噎住。
宋熙珍盯著她：“你今天來，是想鬨事，還是想要錢？”
陳桂芳嘴皮子動了動，冇說話。
宋熙珍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遞過去。
“拿著，走人。以後彆再來了。”
陳桂芳看著那二十塊錢，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伸手就要接。
程昱突然開口：“熙珍姐，這錢不能給。”
宋熙珍回頭看他。
程昱走到陳桂芳麵前，把那二十塊錢拿過來，塞回宋熙珍手裡。
他看著陳桂芳，聲音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