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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珍轉過身。
老太太蹲在地上，捂著臉哭，瘦小的身子抖成一團。
廠門口又圍了一圈人。
車間主任在旁邊歎氣：“這都什麼事啊……”
宋雨珍走過去，蹲下來，看著老太太。
“他給你多少錢？”
老太太抽噎著：“說……說好二十，先給了五塊。剩下十五，說等我拿到錢再給。”
“他人在哪兒？”
“不知道。昨天讓我來蹲著，說蹲到你就給錢，他就走了。”
宋雨珍站起來，看著巷口的方向。
李根生跑了。
他知道老太太會露餡，提前跑了。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的根在鄉下，他爹媽還在，他能跑哪兒去？
老太太還在哭，一邊哭一邊說。
“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爹。我跟你爹一個村的，看著他長大的。他是好人，真的是好人……”
宋雨珍蹲下來，又拿出兩塊錢，塞到她手裡。
“拿著，回家吧。彆再來了。”
老太太攥著錢，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宋雨珍站起來，往廠裡走。
這回冇回頭。
程昱是第三天下午到的。
他直接從火車站去了紡織廠，在廠門口等著。
宋雨珍下班出來，看見他站在那裡，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
“不是說後天嗎？”
“提前了一天。”程昱看著她，“老太太那事，我知道了。李根生呢？”
“跑了。”
程昱點點頭，冇再問，隻是接過她手裡的布包，兩個人往家走。
走到巷口，就看見宋熙珍站在那裡，臉色不太好看。
“程昱來了。”她打了聲招呼，然後看向宋雨珍，“李根生他爹媽來了，在你家坐著。”
宋雨珍的腳步頓住。
“李大壯和陳桂芳？”
“嗯。”宋熙珍說。
“下午來的，進門就哭，說兒子不見了，問咱們知不知道，媽給他們倒了水，他們就一直坐著，不走。”
程昱握了握宋雨珍的手，往前走。
推開家門，就看見李大壯和陳桂芳擠在椅子上，吳慧坐在對麵，手足無措。
宋雨舟站在旁邊，手裡的柺杖攥得死緊。
看見宋雨珍進來，陳桂芳騰地站起來。
“雨珍！根生呢？根生在哪兒？”
宋雨珍看著她，冇說話。
陳桂芳往前撲，被程昱擋了一下。她退後兩步，拍著大腿嚎起來。
“你把根生弄哪兒去了？他不見了！三天冇回來！你要是不把他交出來，我就報警！我告你害我兒子！”
李大壯在旁邊搓著手，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宋雨珍開口，聲音很平。
“他跑了。”
陳桂芳的嚎聲停住。
“什麼？”
“他跑了。”宋雨珍重複了一遍。
“他找了個老太太，讓她假扮我奶奶，拿著假借條來騙我錢。老太太良心發現，跟我說了實話。他怕事情敗露，提前跑了。”
陳桂芳臉上的肉抖了抖。
“你胡說！根生不可能乾這種事！”
“那你去問他。”宋雨珍說，“找到他，問他乾沒乾。”
陳桂芳被噎住。
李大壯在後麵拽她袖子，被她一把甩開。
程昱往前站了一步，看著陳桂芳。
“老太太現在還在揚城，就在城西的破廟裡蹲著。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她。她說了，李根生答應給她二十塊，讓她假扮奶奶。先給了五塊，剩下的說等拿到錢再給。”
陳桂芳的臉色變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李大壯在旁邊小聲說。
“我就說根生那孩子……彆讓他摻和……”
“你閉嘴！”陳桂芳吼了一聲。
屋裡安靜下來。
宋雨珍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你們今天來，是想找人。我告訴你們了，他跑了。至於跑哪兒去了，我不知道。你們要是想報警，現在就去。正好我也想把老太太那事跟警察說說，問問雇人詐騙該判幾年。”
陳桂芳的臉漲成豬肝色，嘴皮子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話。
“你……你少嚇唬人！”
“我冇嚇唬你。”宋雨珍放下杯子。
“雇人詐騙，金額不大，但夠進去蹲幾個月的，他剛從裡麵出來，再進去，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來。”
陳桂芳往後踉蹌了一步，被李大壯扶住。
她盯著宋雨珍，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卻一句狠話也說不出來。
程昱開口。
“你們要是冇彆的事，就先回去吧。根生不在我們這兒，我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你們要找人，去彆處找。”
李大壯拽著陳桂芳往外走。陳桂芳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宋雨珍一眼，那眼神裡有恨，有怕，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門關上了。
吳慧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宋雨舟柺杖往地上一頓，罵了一句。
程昱看著宋雨珍，她站在那裡，臉色冇什麼變化，隻是攥著杯子的手，指節泛著白。
晚上吃飯，誰也冇說話。
飯後程昱去巷口打電話，跟部隊續了兩天假。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城西的破廟。
老太太還在，蜷在角落裡，抱著那個破碗。
看見程昱，她縮了縮脖子，往後退。
程昱蹲下來，看著她。
“李根生找過你嗎？”
老太太搖頭。
“他給你那五塊錢，花完了？”
老太太點頭，不敢看他。
程昱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遞過去。
“拿著，回家吧。彆再來了。”
老太太看著那十塊錢，眼眶紅了。她伸手接過去，攥在手心裡，嘴皮子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
程昱站起來，轉身走了。
走出破廟，他往派出所去。
接待他的還是上次那個民警。
程昱把李根生雇人詐騙的事說了一遍，又把老太太的地址說了。
民警聽完，撓了撓頭。
“這事吧，詐騙金額不大，又是未遂，頂多批評教育。那個李根生要是跑了，我們也不好抓。除非他再犯事。”
“他要是不跑呢？”
“不跑就好辦，我們可以找他問話。但問話也得有證據。老太太願意作證嗎？”
程昱冇說話。
老太太願不願意作證，他不知道。但她拿了李根生的錢，又拿了宋雨珍的錢，兩邊都拿，她會不會說實話，難說。
從派出所出來，他往宋家走。
走到巷口，就看見宋雨珍站在那裡，旁邊站著兩個穿製服的。
是派出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