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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她把這事跟雨珍說了。雨珍聽完，沉默了很久。
“姐，那錢我去領。”
宋熙珍一愣：“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宋雨珍神色黯然。
“我，我爸他對我很好，這是他的勞動所得，如果當初有了這筆錢，他是不是就不會……”
宋熙珍看著她。
第二天，宋雨珍請了假，一個人去了縣教育局。
手續辦得很順利。
工作人員覈對了她的身份，讓她簽了幾個字，就把錢給她了。
一百零三塊五毛。
宋雨珍拿著那遝錢，站在教育局門口，眼眶有點發酸。
楊宇，養了她十年，給過她許多溫暖的父親。
她攥緊手裡的錢，往車站走。
走到半路，被人攔住了。
李根生站在路中間，旁邊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楊老六，一個是那個老太太。
老太太這回冇哭，隻是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東西。
李根生笑了，笑得很得意。
“雨珍，錢領了？”
宋雨珍冇說話，隻是攥緊了手裡的布包。
李根生往前邁了一步。
“領了就對了。現在該還你奶奶的錢了。二十塊本錢，十五年利息，按一分利算，連本帶利五十塊。給吧。”
老太太在旁邊幫腔。
“雨珍，奶奶不貪，就要五十。剩下的你留著，奶奶不眼紅。”
宋雨珍盯著她，一字一頓：“你不是我奶奶。”
老太太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掛上那副可憐相。
“我怎麼會不是？我是你爹的親孃，你身上流的是我們楊家的血——”
“我身上流的是誰的血，我自己知道。”宋雨珍打斷她。
“但你跟我沒關係，我見我奶的次數很少，但我有模糊的印象，不是你。”
老太太被噎住。
李根生插嘴：“人家在鄉下，路遠，來不了——”
“路遠？”宋雨珍看著他。
“從楊家村到我家，走路兩個小時。那麼多年，她來過幾次？我娘病的時候她不來，我爹借錢的時候她在，借完錢就不見人影。現在我來領補助款了，她冒出來了。你跟我說她是奶奶？”
巷子裡圍了幾個人，指指點點。
老太太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嘴皮子動了動，冇說出話。
楊老六往後退了一步，不敢吭聲。
李根生臉色沉下來，盯著宋雨珍。
“行，你嘴硬。你不認奶奶是吧？那咱們去派出所說。借條是真的，中間人也是真的，你不還錢，就是賴賬。”
“去就去。”宋雨珍往前一步。
“正好我也想問清楚，你是怎麼知道補助款的事的。縣教育局的舊賬，你一個勞改犯，怎麼查到的？”
李根生臉色一變。
“你背後還有誰？”宋雨珍逼問，“誰告訴你的？”
李根生往後退了一步，眼珠子轉了轉，冇接話。
老太太這時候突然開口。
“冇人告訴。是我，是我跟根生說的。補助款的事，我早就知道。”
宋雨珍看向她。
老太太低著頭，聲音小下去：“我……我是楊宇的娘，我知道他有筆補助款冇領。我告訴根生，讓他幫我去打聽。根生是好心，幫我跑腿。”
“好心？”宋雨珍冷笑，“他幫你跑腿，一分錢不拿？他幫你找到我，就為了讓你來要債？”
老太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根生臉色鐵青，拽過老太太：“行了，彆說了。她不認，咱們走。”
老太太被他拽得踉蹌，回頭看了宋雨珍一眼，那眼神裡有哀求，有恐懼，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愧疚。
宋雨珍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鬆開攥著布包的手。
掌心裡全是汗。
晚上，程昱的電話打到巷口小賣部。
宋雨珍去接，把這兩天的事說了一遍。程昱聽完，沉默了很久。
“雨珍，這事不對。”
“我知道。”
“那個李根生，背後肯定有人。”程昱說，“他一個剛放出來的勞改犯，冇這個本事查補助款的事。還有那個老太太，她看你的眼神不對，像是認識你。”
宋雨珍握著話筒，冇說話。
“我明天再請假回去。”程昱說，“這事不查清楚，我不放心。”
“彆。”宋雨珍說，“你剛回去，又請假，影響不好。我自己能處理。”
“你怎麼處理？他們今天敢攔路，明天就敢上門。你一個人，怎麼對付他們一夥？”
宋雨珍沉默。
程昱放低聲音：“雨珍，我知道你不想讓我為難。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們訂婚的事，我已經跟部隊說了，下個月就打報告。到時候你就是軍屬，他們再鬨，性質就不一樣了。”
宋雨珍鼻子一酸，想說什麼，喉嚨卻堵住了。
“等我。”程昱說，“後天回去。”
電話掛了。
宋雨珍站在小賣部門口，看著昏黃的路燈，眼淚終於掉下來。
程昱後天回來。
可今天纔是第一天。
明天她還得一個人麵對那些事。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上班。
剛走到廠門口，就看見老太太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攥著個破碗，碗裡扔著幾個硬幣。
看見宋雨珍，老太太顫顫巍巍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沙啞。
“雨珍，奶奶餓。”
宋雨珍停住腳步。
老太太的頭髮更白了，臉上的皺紋更深，眼窩塌下去，嘴脣乾裂，像是幾天冇吃飯。
廠門口的人來來往往，都往這邊看。
車間主任走過來，看了看老太太，又看看宋雨珍，壓低聲音說。
“小宋，這老太太昨天就在這兒蹲了一天，說你不認她。這樣下去影響不好，要不你給點錢打發她走？”
宋雨珍攥緊手裡的飯盒，盯著老太太。
老太太低著頭，不敢看她。
“誰讓你來的？”宋雨珍問。
老太太不說話。
“李根生？”
老太太還是不說話，隻是攥著那個破碗，手指在抖。
宋雨珍站了很久，從口袋裡掏出兩塊錢，放進碗裡。
“拿著。吃完走人。”
老太太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有淚花。
宋雨珍轉身往廠裡走，冇回頭。
走了一半，聽見身後傳來聲音：“雨珍，對不起。”
她停住腳步，冇回頭。
老太太的聲音在後麵，帶著哭腔 。
“我不是你奶奶，我騙你的。借條是假的，根生讓我演的。他說隻要我幫他，他就給我錢。我……我冇錢吃飯，冇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