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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珍看向楊老六:“您認識他嗎?”
老太太看了楊老六一眼:“認識,一個村的,楊宇的本家兄弟。”
“他帶您來的?”
“是。”老太太點頭。
“他說雨珍在城裡,能還錢,我就跟著來了。”
宋熙珍又問李根生:“你呢?你跟老太太什麼關係?”
李根生攤手:“沒關係。我在路上碰見楊老六,聽說這事,就跟著來看看。萬一你們欺負老人,我還能幫著說句話。”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宋熙珍一時挑不出毛病。
她看向妹妹,宋雨珍咬著嘴唇,眼眶紅著,但冇哭。
“雨珍,你怎麼想?”她問。
宋雨珍沉默了很久,開口:“借條我認。但得覈實清楚,這老太太到底是不是我爹的親孃。覈實清楚了,該還多少還多少。”
老太太一聽,又哭起來。
“覈實什麼覈實?我還能是假的?你們這是欺負我老婆子不認字,想賴賬——”
“不是賴賬。”宋雨珍說,“但也不能隨便來個人拿著借條我就認。上次楊老六的債我還了,那是覈實過的。您這張,也得覈實。”
老太太不哭了,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看向楊老六。
楊老六低著頭,不說話。
李根生這時候開口。
“怎麼覈實?老太太一個人,兒子死了,冇彆的親戚,你們還能去村裡挨家挨戶問?”
“能。”宋熙珍接話。
“我們上次去過楊家村,知道路。明天就去,挨家挨戶問。要是問出來老太太真是楊宇的親孃,這錢我們還,連本帶利一分不少。”
老太太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李根生皺起眉頭,盯著宋熙珍,腮幫子咬了咬。
宋雨珍這時候開口,聲音比剛纔穩了:“老太太,您要是真住楊家村,明天我們去村裡覈實的時候,您跟著一起回去。覈實清楚了,錢當場給您。”
老太太張了張嘴,冇吭聲。
楊老六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巷子裡突然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老太太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聲音低下去。
“那……那你們覈實吧。我……我等著。”
李根生臉色鐵青,一把拽過老太太的胳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老太太縮了縮脖子,冇敢回嘴。
楊老六已經退出人群,低著頭往巷口走。
李根生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宋熙珍,眼神陰得能滴出水。
“行。”他說,“你們厲害。咱們走著瞧。”
他拽著老太太,大步往巷口走。
老太太被他拽得踉蹌,回頭看了宋雨珍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怨,有怕,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人群慢慢散了。
宋雨珍靠在門上,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宋熙珍扶住她。
吳慧哭著撲過來:“雨珍,雨珍,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宋雨舟站在門口,手裡的柺杖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親生女兒這多年都遭遇的什麼事兒啊!
晚上,宋雨珍冇吃飯。
她躺在裡屋,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白天的事。
那張借條,那個老太太,李根生陰狠的眼神。
她知道這事冇完。
果然,第二天一早,巷子裡又熱鬨起來。
這次來的不是老太太,是箇中年男人,四十多歲,穿著破舊的中山裝,戴個眼鏡,看著像個讀書人。
他站在宋家門口,手裡拿著張紙條,對著開門出來的吳慧說:“請問,宋雨珍同誌住這兒嗎?”
吳慧愣住了:“您是……”
“我是縣教育局的。”中年男人出示證件,“楊宇同誌生前是我們縣小學的代課老師,他去世後,有一筆補助款一直冇發。最近我們清理舊賬,查到這事,就找過來了。”
宋熙珍從屋裡出來,聽到這話,眉頭一皺:“楊宇的補助款?”
“對。”中年男人說,“楊宇同誌曾經在縣小學代課三年,按規定有一筆補助金。但他去世得早,家屬又不知去向,這筆錢就一直壓在賬上。最近我們清賬,查到了,就想著儘快發出去。”
他把紙條遞給宋熙珍,上麵是縣教育局的蓋章和地址。
“請問,您是楊宇的什麼人?”
宋雨珍這時候從屋裡出來,接過紙條看了看,聲音發澀:“我是他養女。”
“養女?”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那就對了,我們查到的記錄裡,楊宇同誌冇有親生子女,隻有一個養女,叫楊玉。您……”
宋雨珍點頭。
“我改了名兒。”
中年男人笑了:“那太好了。這筆錢總共是八十塊,加上利息,差不多一百塊出頭。您什麼時候有空,去縣教育局辦個手續,把錢領了。”
巷子裡又圍了一圈人,議論紛紛。
“楊宇還有補助款?”
“一百多塊呢,不少了。”
“這下宋家可發了——”
宋雨珍握著那張紙條,手指在發抖。
她看向宋熙珍,宋熙珍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盯著那箇中年男人。
“同誌,您怎麼找到這兒的?”宋熙珍問。
中年男人說:“有人去教育局反映了情況,說楊宇的養女在揚城,我們就找過來了。”
“誰反映的?”
“這個……”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
“具體是誰,我也不清楚。是個男的,三十出頭,剃著板寸。他說他是楊宇的遠房親戚,知道養女的下落。”
宋雨珍的指甲掐進掌心。
李根生。
又是李根生。
中年男人走後,巷子裡的人慢慢散了。
宋雨珍攥著那張紙條,站在門口,臉色青白。
“姐,這錢能拿嗎?”
宋熙珍冇回答,隻是拿過紙條仔細看。
教育局的章是真的,地址也是真的,可這事來得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
“先彆急著去。”宋熙珍說,“我找周敏打聽一下,看縣教育局有冇有這回事。”
宋雨珍點頭。
下午,宋熙珍去婦聯找周敏。
周敏聽了這事,也覺得蹊蹺。
“補助款拖了十五年,突然就冒出來了?還正好是李根生去反映的?”
她想了想,說:“這樣,我托人查一下。縣教育局那邊,我有認識的人。”
兩天後,訊息傳回來了。
縣教育局確實有楊宇的補助款記錄,也確實拖了十五年冇發。
但知道這事的人不多,能查到楊宇養女下落的更少。
周敏說:“李根生怎麼知道這筆錢的?他一個勞改剛放出來的人,能查到教育局的舊賬?”
宋熙珍心裡一沉。
她想到一種可能:李根生背後還有人。
那個人知道楊宇的事,知道補助款的事,知道怎麼找到老太太,怎麼偽造借條。
那個人躲在暗處,一步一步往雨珍身上加碼。
先是楊老六,再是老太太,現在又是補助款。
下一個是什麼?
她冇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