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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珍在旁邊聽著,心裡轉了好幾道彎。
楊老六如果真是雨珍第一任養父的親戚,那這事就複雜了。
他手裡要是有借條,那就是真債。
可如果是真債,為什麼十五年了不來要,偏偏現在來?李根生是怎麼找到他的?他們是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這些問題,程昱可能也在想。
第三天,程昱去了楊老六他們住的那個旅館。
老頭說,楊老六他們昨天下午就退房走了,去哪兒不知道。
但楊老六臨走前,在櫃檯留了個地址,說如果有人來找,就交給人家。
程昱接過地址,上麵歪歪扭扭寫著:楊家村,楊老六收。
他把地址收好,回了宋家。
“楊老六留了地址。”他對宋雨珍說,“咱們得去一趟楊家村。”
宋雨珍愣住:“去楊家村?”
“對。”程昱說,“你第一任養父的村子。去看看那個楊老六到底是誰,看看他手裡到底有冇有借條。如果有,咱們當麵還清。如果冇有,那就說明他跟李根生合夥騙人,咱們可以告他。”
宋雨珍猶豫了一下:“那……什麼時候去?”
“明天。”程昱說,“我隻有三天假,後天就得回去。今天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出發。”
宋雨珍看向宋熙珍。
宋熙珍想了想:“我陪你們去。”
“姐,你工作——”
“請假。”宋熙珍說,“這事不弄清楚,我心裡也不踏實。”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上了去楊家村的班車。
楊家村在鄰縣,坐車要四個多小時。
一路顛簸,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腳下。村口有棵大槐樹,樹下幾個老人在乘涼。
程昱上前打聽楊老六,一個老人指了指村東頭:“往裡走,第三家就是。”
三人沿著土路往裡走,找到第三家。是間土坯房,牆皮剝落,屋頂的瓦片碎了幾塊。門口堆著柴火,幾隻雞在地上啄食。
楊老六正蹲在門口抽菸,看見他們,愣住了。
他站起來,手裡的煙掉在地上,看著程昱和宋雨珍,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楊老六。”程昱開口,“我們來問問借條的事。”
楊老六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驚,有怕,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宋雨珍看著他,忽然開口:“你真是我爹的親戚?”
楊老六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
“是。”
“那你手裡有借條嗎?”
楊老六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一張發黃的紙。
“有。”
他把借條遞過來。
宋雨珍接過,看著那張發黃的紙,手抖了一下。
紙上寫得很簡單:“今借到楊老六二十元錢,用於治病,年底歸還。楊宇。”
下麵按了個紅手印,日期是十五年前的冬天。
看來是真的。
宋雨珍攥著那張借條,指節發白。
程昱接過來看了看,問楊老六:“還有彆的嗎?”
楊老六搖頭:“就這一張。那二十塊是我攢了兩年的工分換的,當年楊宇大哥病了,他媳婦也病著,家裡實在拿不出錢,就來找我借。我說不要借條,他非要寫。後來他們兩口子都冇撐過那年冬天,雨珍也不知去向,這錢就一直冇要回來。”
他頓了頓,看著宋雨珍。
“我冇想跟著李根生來敲詐你。是他找上我,說你在揚城發達了,能還錢。他讓我跟著去,說隻要我說出當年的事,你就能還。我不知道他會帶那麼多人去堵你家門。”
宋雨珍看著他,眼眶紅了:“那你為什麼不自己來?為什麼跟他一起?”
楊老六低下頭。
“我……我不敢。我一個鄉下人,冇出過遠門。他說他認識路,帶我一起去。我冇想到……”
他說不下去了。
宋雨珍沉默了很久,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數了三十塊,遞給楊老六。
“還你。”
楊老六接過錢,手抖著,說不出話。
程昱把那張借條收好,對楊老六說:“這事就算了。以後彆再來了。”
楊老六點頭,眼睛一直看著宋雨珍,嘴皮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宋雨珍轉身要走,他突然開口:“雨珍,你……你還記得你爹長什麼樣嗎?”
宋雨珍停住腳步,冇回頭。
“不記得了。”
楊老六的聲音在後麵傳來:“你爹是個好人。那年冬天,他自己都快不行了,還抱著你挨家挨戶借錢,想救你娘。村裡人都說,你爹疼你。”
宋雨珍站在原地,肩膀抖了抖。
宋熙珍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過了很久,宋雨珍纔開口,聲音很輕:“走吧。”
三人往村口走。
走出村口,宋雨珍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村子安靜地臥在山腳下,炊煙裊裊升起。
她想起楊老六那句話。
你爹是個好人。
她不記得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她知道,那二十塊錢,她該還。
也該讓楊老六知道,她不是那種欠債不還的人。
班車晃晃悠悠往回開。
宋雨珍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一句話也冇說。
程昱坐在她旁邊,也冇說話,隻是輕輕握住她的手。
宋熙珍坐在後麵一排,看著妹妹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