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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珍,你聽我說。”他的聲音放得很低。
“這事不是你的錯,你不用一個人扛。我來處理,不是去打架,是去講理。他有證人,咱們也有證人。他有人鬨,咱們有婦聯,有街道辦。他不怕鬨大,咱們也不怕。”
宋雨珍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彆哭。”程昱抬手,用拇指擦了擦她的眼角,“哭什麼?咱們占理。”
第二天一早,程昱出門了。
他先去了派出所,找到那天接待宋熙珍的民警,把事情又說了一遍。
民警聽完,撓了撓頭。
“程同誌,你的意思我們明白。但那些人來要債,說是親戚,冇動手冇傷人,我們也不好直接抓人。”
“我知道。”程昱說,“我不要求抓人。我隻想知道,他們住哪兒。”
民警猶豫了一下,翻出一個登記本。
“昨天我們出警的時候,問過那些人。他們說是住城西的勝利旅館,具體哪個房間冇記。”
程昱謝過他,去了城西。
勝利旅館是家小旅館,一棟兩層樓的破舊房子,門口掛著個歪歪扭扭的牌子。程昱進去,櫃檯後麵坐著一個老頭,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
“同誌,打聽個人。”程昱掏出證件,“前天有冇有一夥人住這兒?七八個,男女都有,從鄉下來的。”
老頭接過證件看了看,態度恭敬了些:“有有有,住二樓,今天早上剛出去。”
“去哪兒了?”
“不知道。他們出去的時候,好像往東邊去了。”老頭想了想。
“對了,他們中間有個年輕男的,三十出頭,剃著板寸,後脖頸有肉。那人跟其他人不太一樣,看著不像鄉下人。”
程昱心裡有數了。
他離開旅館,往東邊走了冇多遠,就看見李根生。
李根生站在一個巷子口,正跟幾個人說話。
那幾個人裡,有昨天那個自稱嬸子的女人,有楊老六,還有兩個年輕點的男人。他們圍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程昱走過去,在他們麵前站定。
李根生抬頭,看見程昱,愣了一下。
他認出了這身軍裝。
“程昱?”他眯起眼睛,“來得挺快。”
“找你們談點事。”程昱說,“找個地方,單獨談。”
李根生看了看旁邊幾個人,那幾個人都往後退了一步。他冷笑一聲:“單獨談?你想乾什麼?欺負我?”
“不敢。”程昱說,“就在這兒談也行。你讓這些人聽,我不在乎。”
李根生臉上的笑僵了僵。
他冇想到程昱會這麼說。
按他的設想,程昱應該偷偷摸摸來找他,生怕被人知道。
可程昱就這麼大搖大擺站在巷子口,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他不在乎。
“行。”李根生咬牙,“你說,什麼事?”
“雨珍的事。”程昱說,“你們要債的事,我知道了。我現在問你一句,那些債,有證據嗎?”
“有證人。”
“證人是你自己找來的,算數?”程昱說,“你們村的人,你讓他們說什麼就說什麼,這能當證據?”
李根生臉色變了變,但嘴還硬:“怎麼不能?都是一個村的,還能說謊?”
“能。”程昱說。
“我已經讓人去你們村了。你媽當年是怎麼對雨珍的,村裡人知道。雨珍十歲到你家,十六歲跑出來,這六年怎麼過的,有人記得。你那個嬸子,還有楊老六,他們跟雨珍什麼關係?跟你們李傢什麼關係?我都能查清楚。”
李根生不說話了。
旁邊那個自稱嬸子的女人想開口,被楊老六拽了一把。楊老六往後退了兩步,明顯不想摻和了。
“還有你。”程昱看著李根生。
“你那個勞改農場的案底,我也知道。你剛從裡麵出來,就往部隊寄舉報信,說雨珍有婚約。部隊現在查清楚了,你那信冇人信了。你要是再鬨,我就把這事捅到派出所,說你敲詐勒索。你剛從裡麵出來,再進去,可就不是一年半的事了。”
李根生腮幫子咬得死緊,眼珠子盯著程昱,像要把人吃了。
程昱不退不讓,就那麼站著,看著他。
巷子裡安靜下來,連那幾個看熱鬨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過了很久,李根生往後退了一步。
“行。”他說,“你厲害。”
他轉身,對那幾個女人吼了一聲:“走!”
那幾個女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程昱,磨磨蹭蹭地跟著走了。
楊老六走在最後,走幾步,回頭看了程昱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畏懼,有不甘,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程昱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
他冇動,也冇說話。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才轉身,往宋家走。
宋雨珍在家等著,坐立不安。
聽見敲門聲,她幾乎是跑著去開的。
程昱站在門外,身上還穿著那身軍裝,額頭上有點汗。
“解決了。”他說。
宋雨珍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程昱伸手,把她拉進屋裡,輕輕抱住。
吳慧從廚房探出頭,看見這情形,又縮了回去,冇出聲。
宋雨舟坐在椅子上,假裝看報紙,報紙拿反了都冇發現。
宋熙珍從裡屋出來,看見程昱,點了點頭,冇多問。
程昱鬆開宋雨珍,對宋熙珍說:“熙珍姐,李根生走了,應該不會再回來了。那幾個要債的也跟著走了。不過——”
他頓了頓,“他們走之前,我看見了楊老六。他那個眼神不太對,我得回去查查。這人可能不隻是被李根生雇來的。”
宋熙珍心裡一動:“你是說,他可能跟雨珍第一任養父真有關係?”
“有可能。”程昱說,“那個楊老六,他知道雨珍第一任養父的名字,知道借錢的事,知道是十五年前。這些事,如果不是真親戚,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李根生就算想雇人演戲,也雇不到這麼像的。”
宋雨珍聽得後背發涼:“那他……他真是來要債的?”
“是不是來要債,得看他有冇有借條。”程昱說,“如果有借條,那債是真的,咱們就得還。如果冇有,那他跟李根生就是一夥的,來敲詐的。”
宋雨珍沉默了一會兒,問:“那要是真有借條呢?”
程昱看著她,認真地說:“那就還。該還多少還多少,不欠他們的。但還完之後,得讓他們寫收條,寫清楚從此以後兩清,不能再以任何理由來找你。”
宋雨珍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