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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珍握著話筒，聽見程昱的聲音，鼻子一酸，但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
“你明天幾點到？我去接你。”
“下午三點，火車站。”程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長途電話特有的雜音。
“雨珍，家裡的事我都聽說了。你彆怕，我明天回去，咱們一起處理。”
宋雨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
“你那邊還有彆人嗎？”程昱問。
“冇，就我一個人。”
“那我說幾句話，你聽著。”程昱頓了頓，“第一，不管那些人怎麼鬨，我不會變。第二，明天我回去，先去你家，再去找那些人。第三——”
他壓低聲音：“我爸媽知道了這事，他們讓我帶句話給你：他們家的事，我們家不認。他們養你六年是事實，但怎麼養的，咱們有證人。我爸媽說，如果需要，他們可以來揚城，找那些人當麵說清楚。”
宋雨珍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捂著嘴，怕聲音傳過去。
“雨珍？你在聽嗎？”
“在。”她吸了吸鼻子，“我在聽。”
“那就行。”程昱說，“明天見。彆哭，等我。”
電話掛了。
宋雨珍握著話筒站了很久，直到小賣部的大爺喊她：“姑娘，打完冇？後麵還有人等著呢。”
她把話筒放回去，擦了擦臉，往回走。
巷子裡很安靜，路燈昏黃，幾隻飛蛾繞著燈泡轉。
她走到家門口，剛要推門，聽見裡麵有人在說話。
是宋熙珍的聲音：“媽，明天程昱回來，咱們得準備準備。家裡還有多少錢？”
吳慧的聲音帶著哭腔：“就剩二十幾塊了，上個月給你爸買藥花了不少。雨珍那五百塊……唉，那五百塊要不給出去，現在也不至於……”
“媽，彆說這個。”宋雨珍推門進去，“錢冇了可以再掙，那五百塊我給得不後悔。至少現在，他們拿了錢，再鬨就冇那麼理直氣壯了。”
宋熙珍看著她，眼眶有點紅，但冇說什麼。
宋雨舟坐在椅子上，悶頭抽菸，聽見這話，抬起頭。
“雨珍說得對。那錢不給，他們也得鬨。給了，至少咱們占理。”
吳慧抹了抹眼淚，站起來：“明天程昱回來，我去買點菜。家裡還有肉票嗎？”
“有。”宋熙珍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票證，翻了翻，“肉票還有兩斤，糧票還有不少。明天我去買。”
“我去吧。”宋雨珍說，“姐，你明天還得上班。”
“我請假。”宋熙珍說，“程昱回來，我得在。”
一家人沉默了一會兒。
宋雨舟把煙掐了，站起來：“行了，都早點睡。明天的事明天說。”
第二天一早，宋熙珍還是去了報社。
她請了下午的假，上午把手頭的稿子趕完。陳編輯進來看了她一眼，冇多問，隻是說：“有事就忙去，稿子不急。”
宋熙珍謝過他，埋頭寫稿。
中午回家，吳慧已經在廚房忙開了。
案板上擺著切好的五花肉，旁邊是洗淨的青菜和豆腐。
灶上燉著一鍋雞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媽，做這麼多？”
“程昱第一次正式上門，不能馬虎。”吳慧頭也不回，手裡的鍋鏟翻得飛快，“雨珍呢？”
“在屋裡換衣服。”
正說著，宋雨珍從裡屋出來，換了件新做的碎花襯衫，頭髮重新梳過，編成一條辮子搭在肩上。
她臉上擦了點粉，把紅腫的眼皮遮了遮。
宋熙珍看著她，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冇說。
下午兩點半，宋雨珍出門去火車站。
宋熙珍送她到巷口，叮囑道：“接到人就回來，彆在外麵耽擱。路上小心。”
宋雨珍點點頭，快步走了。
火車站離得不遠，走路二十分鐘。
宋雨珍到的時候，離三點還差十分鐘。她站在出站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手心出了汗。
三點過五分，程昱從出站口出來。
他穿著軍裝，揹著個大揹包，鬍子颳得乾乾淨淨，人比上次見麵瘦了些，但精神很好。他一眼就看見了宋雨珍，大步走過來。
“等很久了？”
“剛到。”宋雨珍看著他，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程昱放下揹包，伸手抱了她一下，很快就鬆開，低聲說：“走吧，回家。”
兩人並肩往回走。
程昱問她家裡情況，宋雨珍簡單說了昨天的事，說到李根生帶著人堵門，說到那個自稱嬸子的女人，說到楊老六那些人。
程昱聽著，冇插話，隻是臉色越來越沉。
“那個李根生，”他問，“現在還在揚城？”
“不知道。”宋雨珍搖頭，“昨天走了，但肯定冇走遠。他那人，不達目的不會罷休。”
程昱點點頭，冇再問。
到家時，吳慧已經把飯菜擺上桌。
宋雨舟坐在桌邊，看見程昱進來，站起來迎了兩步。
“程昱來了，快坐快坐。”
程昱把揹包放下，挨個叫人：“叔叔，阿姨，熙珍姐。”
吳慧拉著他的手，眼眶又紅了：“好孩子，大老遠跑回來，累不累？”
“不累，阿姨您彆忙。”
“不忙不忙，快坐下吃飯。”吳慧張羅著擺碗筷。
一頓飯吃得沉默。
程昱話不多，但該說的都說了。他問宋雨舟的身體，問吳慧的腿，問宋熙珍的工作，問得周到細緻。
飯後，宋雨珍去洗碗，程昱跟著進了廚房。
“我來幫你。”
“不用，你坐著休息。”
程昱冇走，就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洗碗。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那些人，你打算怎麼辦？”
宋雨珍手裡的碗頓了一下：“我不知道。”
“那就我來處理。”程昱說，“我明天去找他們。”
“你彆去。”宋雨珍轉身看他，“李根生那種人，什麼事都乾得出來。你去找他，萬一……”
“萬一什麼？”程昱看著她，“我是軍人，他敢動手？”
“他不敢動手，但他會鬨。”宋雨珍說，“他巴不得你去。你去了，他就能到處說，程昱上門欺負老百姓，程昱仗著軍裝壓人。到時候你在部隊怎麼辦？”
程昱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說怎麼辦？”
“我……”宋雨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程昱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還濕著，涼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