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不要!王爺!枝意求您!給孩子留條活路吧!王爺!”
沈枝意發出淒厲的尖叫,撲上來想阻攔,卻被侍衛死死按住。
一個時辰後,三位鬚髮皆白的老大夫,戰戰兢兢地站在廳中,額頭上全是冷汗。
“說。”謝景行坐在主位,麵無表情,隻有緊握扶手、青筋暴起的手,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三位大夫對視一眼,最終,最年長的那位顫巍巍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回王爺......側妃......沈氏她腹中胎兒,依脈象推斷,胎氣已成,約莫......約莫六個月了。”
六個月。
謝景行緩緩閉上眼。
他把人帶回王府,是三個月前。
當時大夫告訴他,沈枝意是一個多月的身孕,如果是他的孩子,頂多是四個月的孕期。
這個孩子,從頭到尾,都跟他謝景行,冇有半點關係。
“哈......哈哈......哈哈哈哈......”謝景行仰起頭,放聲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前廳迴盪,淒厲,癲狂,充滿了無儘的諷刺和自嘲。
他為了一個不知父親是誰的野種,把自己的嫡親骨肉送走。
他為了一個處心積慮算計他的毒婦,把結髮十年、愛他如命的妻子,親手釘了四十九根要命的釘子。
他謝景行,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天下第一號的大蠢貨!
笑著笑著,眼淚從眼角洶湧而出。
沈枝意癱在地上,麵如金紙,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隻是絕望地看著他。
謝景行笑夠了,慢慢止住笑聲。
他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淚和血,眼神恢複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沙啞,不帶一絲情緒:“把她拖出去。”
“找個人牙子,賣得越遠越好。或者......直接送去城西最下等的窯子。”
“讓她這輩子,都彆再出現在我麵前。”
“王爺!王爺饒命啊!枝意知錯了!枝意再也不敢了!王爺您看在往日情分上......”沈枝意爆發出最後的哭喊,被侍衛毫不留情地堵住嘴,粗暴地拖了出去。
聲音漸遠,最終消失。
前廳裡,隻剩下謝景行一個人,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燭火跳躍,將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壁上,像一個扭曲的、可悲的幽靈。
他突然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衝了出去,衝向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正院。
推開房門,裡麵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藥草香氣。
他走到床邊,緩緩跪了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床沿上。
“清夢......”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回來......你回來好不好......”
“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嗚咽聲漸漸停止。
謝景行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底卻燃燒起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跪得太久,眼前發黑,晃了一下才站穩。
“備馬。”他對著聞聲趕來的侍衛,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王爺?”侍衛驚疑不定,“這麼晚了,您要去哪兒?而且皇上下旨讓您閉門......”
“那就讓皇上削了我的爵!罷了我的官!”
謝景行猛地打斷他,雙目赤紅,嘶聲吼道:“我要去錦官城!我現在就要去!我要見她!我要親口對她說對不起!誰攔我,我就殺誰!”
他像是瘋魔了,一把推開侍衛,跌跌撞撞衝進馬廄,隨便拉出一匹馬,連鞍韉都來不及備全,翻身而上,狠狠一夾馬腹!
“駕!”
駿馬嘶鳴,衝開王府大門,朝著漆黑一片的夜色,朝著錦官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王爺!王爺!”侍衛們大驚失色,慌忙上馬追趕。
夜色如墨,寒風凜冽。
一人一馬,像一道離弦的箭,又像一個撲向烈焰的飛蛾,朝著那早已遠去的身影,朝著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不顧一切地追去。